华文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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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苏政毅lynn

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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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2日,吕立民(Lui Lepming)在本身面子书专页上发了“语文是唯一以言语形式为教学内容的特殊学科,它主要不是学习文本的内容,而是学习文本本身所具有的言语形式。”。(已修订:此前误将吕立民,写成萧悦宁。)

2020年10月14日,萧悦宁在帖子下询问“為甚麼我們國內很多人都在提倡小學華文科教學是「用語文認識世界而不是學習語文本身」呢”的问题。郭史光宏(Kuek Ser Kuang Hong)回应了萧博士的疑问,因而在面子书上展开了一场云端的对话:

Seow Yuening
可是為甚麼我們國內很多人都在提倡小學華文科教學是「用語文認識世界而不是學習語文本身」呢?這種本末倒置的語文教學觀好像還有不少支持者,令人費解。

Kuek Ser Kuang Hong
Seow Yuening 先说两个想法:
1. 重视语文形式,不代表放弃语文内容。
2. 重视语文形式,不代表要去学习语文本身。
我把这个问题分成教学内容(学什么?)和教学方法(怎么学?)两个方面来看。
【教学内容】
内容和形式,是语文的一体两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多时候是无法分开的。相似的内容用诗歌或小说的形式来表现,因为形式的不同,内容也跟着有所不同,带来的阅读体验也不同。从这个角度来说,形式也是内容的一部分。说语文教学要关注形式、注重形式,其实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除了把握文本表达了什么,更要去玩味文本是怎么表达的,而不是脱离内容去看形式。理解了文本内容而没去玩味其形式特点,那很可惜。跳过内容去谈形式,也是另一种误解。内容和形式,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因为形式,内容得以表达。玩味形式,有助进一步理解内容。
【教学方法】
至于“用语文认识世界”和“学习语文本身”,则是教学方法方面的问题了。
如果把语文当做可操作的“工具”,那可以把相关内容拆解成各种知识项目,逐个学习掌握。各种知识练熟了、掌握了,也就学好了,可以用了。这是“语文工具论”的观点。
如果把语文看作人类心智世界的建构物、创造物,那就不一样了。语言在实践过程中,发挥着传达信息、认识世界、表达心灵三个功能;语文课程的目的是使学生用语言建构、创造意义,进而发展健全的心智世界的能力 ,获得用语言来传达信息、认识世界、表现心灵的能力。语言教育就是通过对具有建构性、创造性的语言的学习,发展学生个人心智的一种教育,培养的是具有创造灵性的人。语言的习得和运用是建构的过程。(朱自强语)这是“语文建构论”的观点。
有关“语文工具论”和“语文建构论”,可以看看朱自强教授的观点:
朱自强《“工具论”与“建构论”:语文教育的症结和出路》
https://m.book118.com/html/2015/0703/20275883.shtm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請問「把語文當作可操作的工具」就是「各種知識練熟了、掌握了,也就學好了」的說法源自何處?我作為語言學者,在語言學的研究領域裡從未聽說過這種觀點。

Kuek Ser Kuang Hong
Seow Yuening 也许是我词不达意吧,三言两语的概括很容易引发误会。还是希望萧老师能去阅读上面链接中朱自强教授的文章,里头有对叶圣陶、吕叔湘和张志公三位先生语文工具论的梳理。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朱先生的文章很明顯對前人的觀點有所誤解,而且語文根本沒有工具性的說法,那是完全不符合語言學基本常識的。建議郭史老師可以多接觸語言習得或語言哲學相關著作,以免視角受一家之言所限。我們討論語文教育,必須先弄清楚甚麼是「語言的本質」。

Kuek Ser Kuang Hong
Seow Yuening 谢谢萧老师的建议,是该转益多师。
也希望萧老师能从语言学的角度,指出朱自强教授文章里对前人误解的部分。我没看出来,希望萧老师多指点。
另外,能否请萧老师多展开来谈“学习语文本身”的意思。学什么?怎么学?如果有例子就更好了。
谢谢萧老师指教。
上次由 thaichong 在 18-10-20 周日 3:42 pm,总共编辑 1 次。
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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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這不是詞不達意的問題,而是我們引述某種觀點時必須確知其出處,這樣討論才有意義。語言具有多種屬性,所謂的「工具性」只是其中一種,並不是「非黑即白」的概念。所以主張語言具有工具性,也不表示「只要掌握知識點就等於學好了會用了」。我沒看過張志公先生說過這種話,如果郭史老師知道的話還請告知。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關於第二點,此前已經寫過一帖,雖然不完全能回答郭史老師上面的提問,這裡先貼出來供你參考。我先上課,稍後再慢慢回復。https://www.facebook.com/539631134/post ... 831151135/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先說最基本的問題。學校裡的每一門科目都是在幫學生“認識世界”,只不過所學內容不同:數學、科學、歷史、美術、音樂、體育等等,每一個科目都是通過學習本學科的內容來了解這個世界。那語文科呢?當然是通過“學習語文本身”這件事來“認識世界”。這兩者本來並不相悖,我就不明白為何要用“是A不是B”的方式來闡述。朱先生的文章以二元論來批判所謂的語文工具性,而“語文科【是】用語文來認識世界而【不是】學習語文本身”恰恰是把原本並不矛盾的事物人為地對立起來,這不正是典型的二元論嗎?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就像“華小不是學習華文的地方,而是用華文學習的學校”這種說法,明擺著是一道偽命題,卻依然有人奉為圭臬。“學習華文”和“用華文學習”非但不矛盾,而且前者還是後者的必然條件:沒有“學習華文”為前提,如何能“用華文學習”?這種“非黑即白”的觀點,究其原因,恐怕是源自對語言習得理論的誤解,而這一點我早在去年就已寫過一篇長文指出誤讀之處。
https://m.facebook.com/story.php?story_ ... =539631134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同理,語文科的本質就是“學習語文本身”,而“學習語文本身”就是“認識世界”的一環,除非你認為“語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這樣說,不知郭史老師同意否?如果你能認同“學習語文本身”和“認識這個世界”並不相悖,那我們才有進一步討論“如何”學習語文本身的對話基礎,如若不然,那還是就此打住吧。畢竟人生苦短,我也不知自己何時會離開這個人間,比起沒有交鋒的平行線式討論,我比較想做其他更有意義的事情,呵呵。

Kuek Ser Kuang Hong
谢谢萧老师的回应,希望没有浪费您的时间。
我已根据您的链接,把两篇贴文看过了。基本上,两篇贴文的观点都比较中庸,尽管不是所有观点都同意,但大致上的方向我还是认同的。
回来这里。我也不喜欢二元对立、非此即彼的论调。所有讨论,都是有特定语境和背景的。提出“用语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语文本身”,回应的是“把语文作为一种工具来学习”的语文教学观,提倡的是“学习用语言建构意义、建构心智世界的能力“,强调的是”语言的习得是建构的过程”,而不是非此即彼地去否定“学习语文”,更不是只要认识世界而不要学习语文。
内涵上,“用语文认识世界”和“学习语文本身”并不完全相悖,甚至也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关系。现实中,学习语文和认识世界,是同时发生的。问题在于【语文教学观】:是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建构语文,还是在学习语文的过程中认识世界?这是学理上哪个策略更优的讨论。然而,教学者秉持哪种语文教学观,却会影响其接下来采用的教学方法。
如果认为语文教学是【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建构语文】,那么教学重点就会放在打造优质的语文环境、提供优质的语文资源,充分调动学习者的思维,给予学习者使用语文的机会。引朱自强老师的话,就是“在本质上,在语文教育中,学生学习的不是语言,而是学习用语言建构意义、建构心智世界的能力。语言的习得是建构的过程。”
如果认为语文教学是【在学习语文的过程中认识世界】,那么教学重点就会放在语文上面,强调对语文的学习,对各种语文元素的掌握。至于认识世界,那大概是过程中顺道收获的结果。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学习者的语文能力都会有所提升,对世界的认也都会有所开拓。关键在于,对母语学习者来说,哪种语文教学观更合适?效率更高?这是可以讨论的。
强调阅读教学,是把阅读教学放在更优先、更重要的位置,而非放弃听说教学和语法教学。推崇儿童文学,是要突出儿童文学作为优质语文学习资源的价值和主体地位,而非全盘否定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等实用文的意义。
语文教学不是零和游戏。我们一方面追求更合理、更符合时代的语文教学架构,一方面也在追求各个部分效率的提升。也许,有时行文和语气免不了矫枉过正,但出发点还是希望能启动诚恳而理性的讨论。
我们是真心想与萧老师对话,也希望从萧老师的观点中得到启发,修正自己的思考,没有要驳倒老师的意思。我们都希望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越来越好,观点上有所分歧很正常,很多观点也需要实践来检验和佐证。
再次感谢萧老师的回应。

Kuek Ser Kuang Hong
另外,引述一条资料:
“教学要从语文的工具性这个特点着眼。……凡属工具,最重要的是准确地操纵它,熟练地运用它,只有这样,它才好好地为我们服务。在这一点上,语文跟别的工具也是一样的。”
张志公著:《张志公文集》第3卷,广州:广东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50页。(张志公先生在1963年10月发表《说工具》一文)。
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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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1. 我非常同意“語文教學不是零和游戲”的説法。既然如此,在論述過程中就應避免再使用“是A而不是B”的説法(如果這真的不是本意的話),因爲這已經不是一時矯枉過正的問題了。這種表述被一再引用,已經變成一種口號,切切實實地影響著許多人。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2. 呂叔湘、張志公這些老先生都是深受結構主義影響的中國語言學家。所謂的“語文工具論”,或認爲“語言是用於交際的工具”,這是結構主義語言學裡很普遍的一種定義。薩丕爾的《論語言》(Language: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Speech, 1921/1939)就認爲語言是一種人類特有的交際方法(原話是:Language is a purely human and non-instinctive method of communicating ideas, emotions, and desires by means of a system of voluntarily produced symbols.)。這裡的means,個人覺得除了說是方法,也可以說是一種手段。Steven Pinker的《語言本能》(The Language Instinct, 1994)——沒錯,正是朱氏文中提及的“斯蒂芬·平克”的那本——則説語言是一種技能(Language is a complex, specialized skill......)。既然是一種skill,那在老一輩的中國語言學家口中被比喻成工具又有何不可?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3. 朱文中批判”工具論“,主要有以下四點:
一、”工具論“將語言看成了可以先於交際而存在的一個超時空的固定不變的實體;
二、”工具論“將語言與交際當成了兩碼事;
- 在此處引用了斯蒂芬·平克的話
三、“工具論”遮蔽了語言的無可替代性,因而也造成了對人的被指的某種程度的遮蔽;
四、“工具論”不符合人們的語言生活的心理現實。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可是你知道嗎?Steven Pinker是認爲所有的精神生活可以獨立於特定語言的,存在一種”思想的語言language of thought“(見同一本《語言本能》的第三章),所以他不同意”語言決定論“,批判薩丕爾-沃爾夫假説。這一點就等於否定了朱氏在”二、工具論將語言與交際當成了兩碼事“的論調,因爲朱自强說”你不能用語言去交流了那些思想感情之後,讓那些思想感情脫離語言而存在“。Steven Pinker那本書裡說的卻是”人並不是以英文、中文或阿帕契語來思考的,他們是以一種思想的語言來思考的“、”習得一種語言,就是知道如何將思想語言翻譯成一串語詞“、”沒有語言的人還是可以有思想的語言“,跟朱氏上面的第二點和第三點都是矛盾的。按照斯蒂芬的觀點,我們賴以思考的”語言“不是平時使用的自然語言,因此沒有語言的人也能思考,那思想感情當然可以脫離語言存在。既然不一定要有語言(=自然語言)才能思考,語言當然不是”無可替代“的。推廣兒童文學的專家大多不同意把語文”分解成支離破碎的知識點“,我這麽說應該沒錯吧?那爲何他們在引用語言學家的論文來為自己的文章”加持“時,卻喜歡斷章取義,只截取看似對自己有利的論點,而忽略了人家的整體觀點其實是相反的呢?這種言行不一致的”學風“,真是給後學留下了最壞的示範。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4. 我們再來看第一點。主張工具論的人何時説過語言是一個超時空固定不變的實體?這完全是朱氏自己的臆測,還硬加在他人頭上。呂叔湘不僅研究現代漢語,他還做過近代漢語研究,《近代漢語指代詞》就是其經典之作,我相信朱自强先生沒有讀過也應該聽過。一個做歷史語言學研究的人,會認爲語言是一個”超時空固定不變的實體“嗎?朱氏這樣的推論,非但毫無學理可言,而且是一種近乎給逝者栽贓的行爲,死人無法開口爲自己辯解,也只能由他這樣任意詮釋了。這種做法既不符合學術規範,也不合做人的道理,恕我無法苟同。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5. 至於說工具論不符合人們的語言生活的心理現實,理由居然是”沒有將語言視爲工具這一心理意識“?使用一種工具就一定要有這種意識,這是誰定的標準呢?”意識“是”使用“、”工具“成立的必然條件嗎?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很多東西都是習慣成自然,一旦成了”自然“難道就不是工具了?我每天回家來到門口,很自然地掏出鑰匙開門,只因爲我沒有意識到“我要用鑰匙開門”,我就不是在“使用”鑰匙?有人說“鑰匙是開門的工具(=用以達到“開門”目的的東西)“、說鑰匙有”工具性“,那都是錯的?不好意思,這也只是朱氏自己想當然耳。我絕對可以接受”鑰匙有工具性“的説法,儘管我一般不會有這種意識。更何況使用語言並不總是無意識的,就算以”有沒有將語言視爲工具的心理意識“來作爲語言是否具有工具性的判斷標準,朱氏的推論也是自相矛盾的。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6.朱文先是錯誤引用外國語言學家的觀點來批評已經不在人世的”三老“,然後又煞有介事地談他的建構論的語言觀。很抱歉,語言學領域早就有建構主義的語言觀了。研究第一語言習得的三種主要理論——行爲主義理論(behaviorist)、天生論(nativist)及功能論(functional)當中,功能論就是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t)的,這些研究都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朱氏文中卻隻字未提,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7.我很感謝郭史老師誠懇地邀請對話,但也必須指出:對話的基礎在於雙方都願意理性討論問題。我是辯論隊出身的,可能是職業病的關係,對於討論問題的對方是何“態度”、“情緒”這些東西比較不在乎,但我非常計較對方的論述是否合乎邏輯。甲態度謙卑,但論述完全不合邏輯;乙出言不遜,但所言句句在理,對我來説,乙是比較容易對話的。因爲跟乙討論問題頂多是“心裡不爽”,而這“不爽”只是我的個人修養問題,只要不偏離論題、論述合乎邏輯,即使雙方觀點不同(那只是角度有異),最後還是很可能導出有意義的結果,儘管那未必是雙方都認同的“共識”。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像朱自强先生的這種文章,想要批判語言學家的觀點,卻不先去瞭解語言學理論,任意截取別人的觀點來支持自己的論點,無視對方的立場根本就是對他自己觀點的批判。先不談這是不是對他人專業領域不夠尊重,任意詮釋甚至是曲解他人論點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惡劣的行爲,很難建立對話的基礎。這就好比一名法餐大厨,自己沒學過中餐,只是吃過幾道中國菜,在電視上看過中餐大厨的示範,就到處宣傳“中餐烹調手法不健康、菜品味道不好”,試問中餐厨師要如何跟他交流?我此前還在埋怨國内的語言學研究者爲何個個噤若寒蟬,沒有出來反駁這些曲解語言學理論的觀點,現在似乎明白箇中道理了。因爲像朱自强的這種文章,站在語言學者的角度,根本就沒有回應的價值。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即便如此,我還是寫了這麽多,目的只有一個:希望大家以後不要再斷章取義、不要再任意詮釋語言學理論。我碩博階段都不是研究文學的,所以你看我臉書上從來不敢引用文學理論去批評作家的觀點,除非我自己花時間去研究,能達到寫出一篇登在文學專業期刊的小論文的水平。若是在大學時期,那我就敢毫無顧忌地批判,因爲那時年少無知,書讀得少,就會以爲自己甚麽都懂,這叫無知者無懼。書讀得越多,就越明白自己的不足,對於不懂的、非本專業的事情就越要謹慎發言,不能像朱先生這樣任意截取人家的言論,寫文章時更不能不做邏輯推理而給已經作古的學者亂套帽子。衷心建議郭史老師以後不要再推薦這種文章,以免不懂語言學的教師受其誤導。至於語文觀和教學法的關係,請容我下午開完會後再慢慢回應。謝謝。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8. 郭史老師上面列出兩個想法:
(1)重視語文形式,不代表放棄語文内容。
(2)重視語文形式,不代表要去學習語文本身。
從你的論述可以得知:重視語文形式,可以【不放棄】語文内容,也可以【不學習】語文本身。那問題就來了。請問“語文内容”和“語文本身”是如何定義的?在你的論述裡,這兩者顯然不是一回事,否則怎麽可能在“不放棄”某個東西的同時又能“不學習”它呢?請問如何做到?又,上面提到“語文形式”和“語文内容”兩個概念,我據此合理推論:”形式“與”内容“都是組成語文的部分。換言之,”語文形式“是”語文本身“的一部分,”語文内容“亦然。
a. 我們【重視】語文形式,但【不代表要去學習】語文本身,可是語文形式是語文本身的一部分,請問具體如何操作?
b. 重視語文形式【不代表放棄語文内容】,那就是語文内容還是要學的,對吧?學習語文内容,又如何【不代表要去學習】語文本身?難道語文内容不是語文本身組成的一部分?那它是甚麽?

Kuek Ser Kuang Hong
谢谢萧老师的回应。像我说的,观点要放在讨论的背景和语境下来看才有意义。
首先,是吕老师引欧阳丹先生的话,强调言语形式在语文教育中的主体位置。然后,您在下边留言:“可是為甚麼我們國內很多人都在提倡小學華文科教學是「用語文認識世界而不是學習語文本身」呢?這種本末倒置的語文教學觀好像還有不少支持者,令人費解。”
对于您的留言,我的解读是:在语文观上重视言语形式在语文教育中的主体位置,就代表着在语文教学观上要去学习语文本身。我不认同这样的观点,所以才说【重视言语形式】在不代表要在语文观上【放弃言语内容】,【重视言语形式】也不代表要在语文教学观上要去【学习语文本身】。强调一下,是【学习语文本身】,不是【学习】语文本身。我反对的是【学习语文本身】这样的语文工具论教学观,不是【学习】语文这个行为和动作。
按我的理解,【言语内容】指的是语言文本传递的信息,简单来说就是“写了什么”,而【言语形式】指的是语言文本的表达方式,简单来说就是“怎么写的”。这两者是文本的一体两面,彼此脱离不了彼此,内容是形式的一部分,形式也是内容的一部分。学习语文,既要理解言语内容,也要玩味言语形式。对言语内容的理解,能引向对言语形式的解读;对言语形式的解读,也能促进对言语内容的理解。欧阳丹先生(还有其他许多中国学者)呼吁语文教育工作者重视言语形式,背景是很多语文课堂只围绕言语内容而忽略言语形式,所以才希望能摆正过来。
至于【学习语文本身】,在我的论述中就是语文工具论的教学观,就是张志公先生文章中“教学要从语文的工具性这个特点着眼。……凡属工具,最重要的是准确地操纵它,熟练地运用它,只有这样,它才好好地为我们服务。在这一点上,语文跟别的工具也是一样的。”的意思。不能拆解为“【学习】语文本身”。
最后,再说明一下我那两句话的意思。
重视言语形式,是在不放弃言语内容的前提下重视。以阅读教学为例,阅读一个文本,既要通过言语内容建构意义,也要通过言语形式分析形式特点。文本是一个整体,内容要放在形式的框架中理解,形式也要结合内容来分析。
重视言语形式,是在建构心智世界的过程中去重视。上面阅读教学的例子是不是【学习语文本身】呢?在我的论述语境中,不是。我所反对的【学习语文本身】是教学现场中把语文肢解成各种语文知识,再把它们当作单独客体逐个去操练掌握,这样一种语文教学观。还以阅读教学为例,那就是把一个语言文本拆解成“生字新词”、“笔画笔顺”、“句子段落”、“中心思想”、“时代背景”、“艺术特色”等知识板块,然后逐个去操练掌握。如果这不是萧老师【学习语文本身】的意思,那就是我误会了。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9. 在【教學内容】部分,郭史老師說“内容和形式是語文的一體兩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説“内容和形式是相輔相成的關係”,説得非常好。儘管我還不太確定你說的”内容“與”形式“跟我理解的是不是同一回事,但我還是可以就著你的論點來展開討論。
a.形式與内容同屬語文的組成部分(=一體兩面)。
b.形式與内容都是語文教學要關注的。
既然如此,那僅僅【學習形式】或僅僅【學習内容】都等於是【學習語文本身】的一部分。如果兩者都要重視、都要學習,那不就是【學習語文本身】的全部了嗎?爲何你們可以一方面承認要”重視語文形式“、”不放棄語文内容“,一方面又可以主張”語文課不是學習語文本身“呢?這種論述不是只有一個人在提,也不只出現一次,因此我不認爲這是一時口誤(或筆誤)。僅僅出現一兩次可能是表達上的問題,屢次出現這種主張,是不是應該好好正視邏輯上”自我推翻“(self-disproving)謬誤的問題呢?

Kuek Ser Kuang Hong
谢谢萧老师的回应。
我想,我们在理解上的分歧很大可能源自论述背景的定位不同。我反对的【学习语文本身】是工具论的语文教学观,背景和脉络是教学现场的情况。您的【学习语文本身】是【学习】【语文本身】,是字面上的语文学习行为。所以,我们的语境和基础不同。
您是从字面逻辑的角度检视我们的论述,但我们的论述是建立在教学现场的背景之上,是有现实针对性,是对现场情况的具体回应。我们说的【用语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语文本身】,不是您指的【用语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语文本身】。我们说的“【华小是用华文学习的地方,不是学习华文的地方】”,也不是您指的“华小是用华文学习的地方,不是【学习华文】的地方”。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实际上所追求的和实践的,其实并非您所想象和批评的。

Kuek Ser Kuang Hong
最后,希望也为朱自强老师说几句话。
您说:“朱自强先生的這種文章,想要批判語言學家的觀點,卻不先去瞭解語言學理論,任意截取別人的觀點來支持自己的論點,無視對方的立場根本就是對他自己觀點的批判。先不談這是不是對他人專業領域不夠尊重,任意詮釋甚至是曲解他人論點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惡劣的行爲,很難建立對話的基礎。”
朱老师是否有去了解语言学理论,是否任意截取观点支持自己的论点,姑且存而不论。也希望萧老师以同样标准要求自己,先去了解朱老师的语文观和语文教学观,具体可参考朱老师的两本书——《小学语文文学教育》和《小学语文儿童文学教学法》。
您说:“希望大家以後不要再斷章取義、不要再任意詮釋語言學理論。……書讀得越多,就越明白自己的不足,對於不懂的、非本專業的事情就越要謹慎發言,不能像朱先生這樣任意截取人家的言論,寫文章時更不能不做邏輯推理而給已經作古的學者亂套帽子。”
朱老师是否任意截取人家的言论,不做逻辑推理而给已经作古的学者乱套帽子,还是希望萧老师能在更全面地了解朱自强老师的观点和论述脉络后再作判断。
另外,我把萧老师对《“工具论”与“建构论”:语文教育的症结和出路》的商榷意见转发给朱自强老师了,朱老师的回应如下:
“我的论文是有具体针对性的,那就是中国语文教育长期存在的工具论理论及实践,如果想推翻我的观点,必须论证出中国语文教育中的具体的工具论观点以及其指导下的教学实践的合理性和有效性。如果能够,请将我这个意见转给这位学者,我欢迎并期待他写论文批评我。”
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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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郭史老師,上面的這些文字,我沒有一句是在批判朱自强先生對文學教育和兒童文學教學法的看法。我批判的,是朱先生在文章中對“工具論”批判過程中的謬誤。請注意:我到現在都還沒提到我自己是不是贊成”(只)從工具論的角度來教語文“呢。我針對他列舉的四點内容逐一反駁,點出其中的矛盾之處和曲解前人觀點的地方,你卻叫我去看他的兩本書、”更全面地瞭解朱自强老師的觀點和論述脈絡後再作判斷“,這樣模糊焦點、轉移話題,對理性討論問題是沒有助益的。
這就好比一個不瞭解中國文化的英國人,批評中國文化時引用了一個跟他意見相反的中國學者的論點,被人指出他自相矛盾後,他不是針對這一點來回應(證明自己沒有自相矛盾),而是說”請你先去瞭解英國文化,弄清楚我在英國文化的脈絡裡形成這種論述的背景再來判斷“一樣,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回應,實際上説了等於沒説。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我説朱先生曲解語言學理論,是就郭史老師轉貼的這篇文章講的。我直接指出他錯誤引用的部分,可是你和他本人的回應卻沒有針對這一點來反駁,説明是我誤解、他沒有錯誤引用,而是”姑且存而不論“?這是我批評他的核心論點,爲何要存而不論、避而不談呢?
朱先生是否任意截取他人言論,我已經把原著的出處列出來,還直接引用了跟他意見完全相反的部分。要證明我的批評是否屬實一點都不難,直接把原文拿出來檢驗便是。如果真的是他自己誤讀,承認後修正自己的言論即可;要是認爲我冤枉了他,那就請拿出原文當證據,能證明是我誤讀,我也會承認並向他道歉。在討論這個問題時,我們要瞭解的“論述脈絡”,不是朱自强先生的語文教育觀的脈絡,而是他引用的Steven Pinker那本書的脈絡,因為我批評的不是【朱自强的語文教學觀】,而是【朱自强錯誤理解Steven Pinker的《語言本能》】這件事。郭史老師叫我”以同樣的標準要求自己“先去瞭解朱先生的語文觀和語文教學觀再來判斷,這是錯把馮京當馬涼,是脈絡的“錯置”。在韓國,如果有研究生這樣寫論文投稿,我們最後給出的審稿意見通常會是”不予刊載“。

Seow Yuening
Kuek Ser Kuang Hong 不過,我必須坦承,說朱自强先生”不先去瞭解語言學理論,任意截取別人的觀點來支持自己的論點”,這的確是我自己的推測。爲甚麽呢?因爲我不想害他。朱先生到底是在“沒有瞭解”的情況下任意詮釋,還是在“已經徹底讀懂語言學理論”的情況下任意截取他人言論,那是截然不同的指責。
說他沒有先去瞭解語言學理論就任意截取,頂多是“治學不夠嚴謹”,尚可説是“無心之過”;如果是已經“好好瞭解過”人家Steven Pinker的理論,卻還這樣曲解,那就屬於“明知故犯”,這對一名學者來説可是人格破產的指責。我跟朱先生無怨無仇,不想把他講得那麽不堪,所以我寧願選擇自己推測那只是他在不瞭解的情況下任意截取,只説他【忽略】了斯蒂芬的觀點與他相反,而沒有說他【存心】誤導讀者。
郭史老師要我去讀了朱先生的著作再來判斷,是希望我最後得出怎樣的結論呢?如果最後還是證明是他自己”誤讀“,那就跟我之前説的一樣,不必再浪費時間去證明;若最後證明朱自强先生曾經用心瞭解並且真的讀懂了Steven Pinker的《語言本能》,那就等於說他【明知不是如此,卻還故意如此主張】,郭史老師是希望我去證明這一點嗎?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但我無意對素昧平生的朱自强先生這般趕盡殺絕,抱歉。

Seow Yuening
舉證的責任向來都在提出論點的一方。提出某一種觀點,自己就有義務拿出證據來證明,否則該觀點就無法成立。我不確定郭史老師在師範學院有沒有受過這種學術訓練,但我在中小學階段學到的議論文寫作就是這樣的,而且這種方法放諸四海皆準,我在韓國大學教韓文的議論文寫作,用的也是同樣的方法。
朱自强先生先是提到所謂“三老”主張“工具論”,然後批評“工具論”時第一點就說”工具論“將語言看成了“可以先於交際而存在的一個超時空的固定不變的實體”。這是他的論點。可是,他的論證過程沒有實際論據——沒有提出“三老”主張語言是一個“超時空的固定不變的實體”的證據,只有他自己設定的前提(=“工具論”者是這麽認爲的)以及對這個前提的“論證”。這就是明顯的舉證不足。我爲了批評他這一點,提出呂叔湘先生也研究近代漢語,而做歷史語言學的人不可能會認爲語言固定不變。我自己就是治語言史的,如果認爲語言固定不變,那只要研究現代語言就好,何必還要浪費時間去鑽研古代的語言?
也許郭史老師認爲我的證據還不夠充分,那就請看下圖。這是呂叔湘先生為劉堅編的《近代漢語讀本》(1985)寫的序文,已經是三十五年前的文字了。讀了這段文字,如果你還不明白爲何我說朱先生指責“工具論”者將語言看成了“可以先於交際而存在的一個超時空的固定不變的實體”是在給已經作古的前人亂扣帽子,依舊認爲要“全面地瞭解”朱自强先生的觀點後才能判斷,那我們就真的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了。回到我週四留言中所説的:我不想浪費生命做這种沒有交鋒的平行綫式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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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w Yuening
最後,煩請轉告朱先生,我不會寫論文批評他。爲甚麽?因爲我是馬來西亞人,我關注的是馬來西亞的華文教學,中國的語文教育問題在我心目中沒有那麽重要,那只是我茶餘飯後跟中國同事們閑聊的話題。不過,我會寫論文批評在馬來西亞傳播他這篇文章的人,因爲我在乎自己的國家和人民,不希望這種論證不嚴謹、錯誤引用他人論點的文章繼續被當作值得參考的内容。歡迎朱先生繼續關注並批評指教。謝謝。
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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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ek Ser Kuang Hong
重读朱自强老师的《“工具论”与“建构论”:语文教育的症结和出路》和Steven Pinker的《语言本能》中萧老师提到的相关章节,我发现萧老师似乎误读了朱老师的文章,愿与萧老师商榷。
1. 朱文批判“工具论”的第一点是:“工具论”将语言看成了可以先于交际而存在的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具体论述如下:
【把语言比喻成“工具”,意味着把语言看成一个先于自己想要达到的那个“目的”(“交际”)而存在的事物,就像木匠要打一个桌子,先要有斧子、锯子、刨子这些可以供他拿在手上使用的工具一样。在这个比喻中,使用比喻的人把语言看成了类似锯子、刨子那样的一个先在的、固定不变的、实体的存在,他如果“拿”起那个“语言”,就能够达到“交际”这个目的。然而事实是,对于交际而言,并没有一个先在的、固定不变的、实体的语言存在在那里。人在交际之前,那个可以让人“用以达到目的的”所谓作为“工具”的“语言”并不存在。
在建构主义的本质论看来,语言不是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而是在特定的时空中的具体的建构物(这里也许用“言语”更为准确)。语言是在具体的交际之中建构出来的,交际是在具体的语言建构过程中完成的。
语言是个建构物,而不是像工具一样,是一个一成不变的固定实体。在语言的建构过程中,交际才能够在其中得以完成。语言是变动不居的,因为心灵和生活变动不居。一个已经具有语言能力的人,在与他人的下一次交际中,哪怕说的是同一句话,也并不是使用的以前交际时用的那个语言,而是使用的重新建构出的语言。比如,一个人十天前曾问候一个朋友:“你好吗?”十天后,他又见到那位朋友,同样问候他:“你好吗?”而此时那位朋友生活变故,正身处于人生的困境之中。这后一个“你好吗”与前一个“你好吗”已经含义不同,是一个新建构出的具有新的意义的语言。因此,这里正可以套用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那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语言的河流。】
萧老师扣紧“语言是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说主张工具论的人不曾说过这样的观点。接着,举吕叔湘先生的代表作《近代漢語指代詞》和为《近代漢語讀本》写的序文为例,力证吕叔湘先生是认为“语言总是渐变的”,因而朱文是硬扣帽子。
事实上,朱文要强调的是“语言不是一个先于交际而存在的实体”,“而是在特定的时空中的具体的建构物”,“是在具体的交际之中建构出来的,交际是在具体的语言建构过程中完成的”,文中所举例子也指向这一点。“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是要放在“先于交际而存在”的前提下来解读才准确,脱离这个前提而选择扣“超时空”和“固定不变”来分析,似乎有见树不见林之嫌。
另外,朱文指出:【“工具论”的确立,“三老”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是放在历史发展脉络下的叙述,说的是从提出到确立,“工具论”和“三老”密切相关。文中也具体指出,即便同样是“工具论”,张志公先生的“工具论”语文观和叶圣陶先生的“工具论”语文观也有不同。【“工具论”将语言看成了可以先于交际而存在的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这个观点的提出,是针对整体的“工具论”语文观提出的,并非单指“三老”的个人言论。至于吕叔湘先生对语言有古今之分,以发展的眼光看待语言的演变,那是先生看待语言发展演变的眼光,跟【“工具论”将语言看成了可以先于交际而存在的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的论点无关。
简单来说,朱文批评的是【“工具论”将语言看成了可以先于交际而存在的一个超时空不变的实体。】强调的是其中【先于交际而存在的实体】的部分。萧老师指出的是吕叔湘先生以发展的眼光看待语言演变的历史,扣紧的是其中【超时空不变的实体】的部分。退一万步想,如果将朱老师的论点去掉【超时空不变】,改为【“工具论”将语言看成了可以先于交际而存在的实体】,核心意思依旧不变。但是,萧老师所举吕叔湘先生的例子是否依然合适?

Kuek Ser Kuang Hong
2.朱文有两处引述了Steven Pinker的观点,分别是:
第一处:【结合认知科学、脑科学研究语言的斯蒂芬·平克更是将语言视为如同人的身体的一部分的“器官”一样:“一旦你可以从生物适应的观点来看讯息的沟通交流,而不是把它看成人类特有、独一无二的能力时,你就不会再把语言看成塑造思想的工具,因为你在下面会看到——它不是。你会把语言看成自然界的鬼斧神工,一个就如达尔文所说的具有完美的结构,令我们激赏的共同演化适应(coadaptation)的器官。”】(引自《语言本能》,第26页)
第二处:【斯蒂芬·平克介绍乔姆斯基提出的语言本能理论时说:“……乔姆斯基唤起大家对语言的两个基本现象的注意,第一就是人们所讲或所听到的句子几乎都是全新的句子、第一次在宇宙出现的,所以语言绝对不可能是刺激反映的汇合,人的大脑必定有某一个控制或某一种设定,它可以用有限的字制造出无限的句子。”】(引自《语言本能》,第29页)
第一处引述,出现在【语言和“交际”不是两码事,语言就是“交际”本身,“交际”就是语言之所是,语言就是“交际”之所是】的论述之后,作为“锦上添花”的功能而存在的,想说的是Pinker甚至将语言看作人的器官,如此而已。退一万步来说,把这段引述去掉也完全不影响文章的论述。
第二处引述,出现在【论“建构论”的语言观和语文观】的章节之下,主要用来说明人类语言本能和潜力之强大,反驳“技能训练”高耗低效的语文教学模式,进而提出“重要的是如何帮助学习者用语言来建构丰富的心智世界”的观点。
萧老师说朱文断章取义,只截取看似对自己有利的观点。萧老师举出《语言本能》第三章〈思想的语言〉,说:【Steven Pinker是认为所有的精神生活可以独立于特定语言的,存在一种“思想的语言language of thought”,所以他不同意“语言决定论”,批判萨丕尔-沃尔夫假说。这一点就等于否定了朱氏在“二、工具论将语言与交际当成了两码事”的论调,因为朱自强说“你不能用语言去交流了那些思想感情之后,让那些思想感情脱离语言而存在”。 Steven Pinker那本书里说的却是“人并不是以英文、中文或阿帕契语来思考的,他们是以一种思想的语言来思考的”、“习得一种语言,就是知道如何将思想语言翻译成一串语词”、“没有语言的人还是可以有思想的语言”,跟朱氏上面的第二点和第三点都是矛盾的。按照斯蒂芬的观点,我们赖以思考的“语言”不是平时使用的自然语言,因此没有语言的人也能思考,那思想感情当然可以脱离语言存在。既然不一定要有语言(=自然语言)才能思考,语言当然不是“无可替代”的。】
实际上,正如章节名字所示,Pinker在第三章论述的是思想的语言(Language of Thought),是一种高于华文、英文、马来文这些语种层次的思想语言。Pinker反对“人的思想受到他的语言的类别影响”。他反驳沙皮尔-伍尔夫假设的语言决定论,认为文化决定语言而非语言决定文化,思想的语言先于一般认知的“语言”。因此,不管是“人并不是以英文、中文或阿帕契语来思考的,他们是以一种思想的语言来思考的”、“习得一种语言,就是知道如何将思想语言翻译成一串语词”还是“没有语言的人还是可以有思想的语言”,都是在这样的语境和脉络里展开的,必须放在平克的论述中去理解。
而朱文所述之“工具论”语文观中的“语言”,并非Pinker所述之“语言”。朱文针对的是语文教学现场的“工具论”语文观,而Pinker针对的是人类文化范畴中的“语言”。简单来说,朱文讨论的“语言”,不是Pinker书中讨论的“思想的语言”,两者不在一个层次,无法照搬类比。朱文的第二点和第三点要批判的是【“工具论”将语言与交际当成了两码事】和【“工具论”遮蔽了语言的无可替代性,因而也造成了对人的被指的某种程度的遮蔽】。Pinker所说“没有语言的人还是可以有思想的语言”,意思是:没有【语言】(一般认知的华文、英文、马来文这类语言)的人还是可以有【思想的语言】(先于文字文法的language of thought)。
朱文在阐述【语言的无可替代性】时写道:“语言是人的心智世界本身,有语言是一种心智世界,没有语言就是另外一种心智世界。”而Pinker说:“没有语言的人还是可以有思想的语言。”两者并不矛盾。朱文并未否认【思想的语言】的存在,只重点指出【有语言】和【没有语言】是两种不同的心智世界。没有“语言”(朱文中的“语言”)的人也能思考,但有“语言”和没有“语言”的思考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朱文【语言的无可替代性】的意思。
由此可见,朱文对【语文工具论】的观点和Steven Pinker《语言本能》对【思想的语言】的观点既不相悖也不矛盾。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删掉朱文中两处Pinker的引述,也几乎完全不影响文章的主要观点和立论。

Kuek Ser Kuang Hong
3.朱文批判工具论的第四点:“工具论”不符合人们的语言生活的心理现实。
萧老师说:【使用一种工具就一定要有这种意识,这是谁定的标准呢? “意识”是“使用”、“工具”成立的必然条件吗?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东西都是习惯成自然,一旦成了“自然”难道就不是工具了?我每天回家来到门口,很自然地掏出钥匙开门,只因为我没有意识到“我要用钥匙开门”,我就不是在“使用”钥匙?有人说“钥匙是开门的工具(=用以达到“开门”目的的东西)”、说钥匙有“工具性”,那都是错的?不好意思,这也只是朱氏自己想当然耳。我绝对可以接受“钥匙有工具性”的说法,尽管我一般不会有这种意识。更何况使用语言并不总是无意识的,就算以“有没有将语言视为工具的心理意识”来作为语言是否具有工具性的判断标准,朱氏的推论也是自相矛盾的。】
我们先来看朱文是怎么阐述这个观点的:
【事实上,在人们的语言生活(包括交际生活)的实践过程中,通常情况下,是没有将语言视为工具这一心理意识的。也就是说,“语言是个工具”是一个缺少现实实践指涉的(虚假)假设。
我们与别人讲话时,我们写一篇文章时,我们思考问题(使用维果斯基所说的“内部语言”)时,并没有“使用”语言这一“工具”的意识。即使是妙语连珠或者文辞枯竭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有正在“使用”语言这一“工具”的意识。我们可能会想到自己的语言能力好还是不好,但是,我们不会想到自己会不会“使用”语言这个“工具”。……
……语言即是我们,我们存在于语言之中。海德格尔说得好,“存在在思中形成语言”,“语言是存在的家”,“人以语言为家之家”。】
还以萧老师所举的钥匙为例。就当习惯成自然吧,我们每天回家掏出钥匙开门,没有意识到“我要用钥匙开门”,但如果别人问起“刚才的门是怎么开的?”我们肯定会意识到,我们是使用钥匙这个“工具”来开门的。这很合理,对吧?但如果在一场会谈之后,别人问起“刚才的会谈是怎么发生的?”我们会说,我们是使用语言这个“工具”进行会谈的吗?这很怪,对吧?
所以,从人们语言生活的心理现实来看,语言不是“工具”。这才是朱文想提出的观点。

Kuek Ser Kuang Hong
另外,代朱自强老师转发几段文字给萧老师:
【第一,“工具论”将语言看成了可以先于“交际”而存在的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
把语言比喻成“工具”,意味着把语言看成一个先于自己想要达到的那个“目的”(“交际”)而存在的事物,就像木匠要打一个桌子,先要有斧子、锯子、刨子这些可以供他拿在手上使用的工具一样。在这个比喻中,使用比喻的人把语言看成了类似锯子、刨子那样的一个先在的、固定不变的、实体的存在,他如果“拿”起那个“语言”,就能够达到“交际”这个目的。然而事实是,对于交际而言,并没有一个先在的、固定不变的、实体的语言存在在那里。人在交际之前,那个可以让人“用以达到目的的”所谓作为“工具”的“语言”并不存在。
在建构主义的本质论看来,语言不是一个超时空的固定不变的实体,而是在特定的时空中的具体的建构物(这里也许用“言语”更为准确)。语言是在具体的交际之中建构出来的,交际是在具体的语言建构过程中完成的。
语言是个建构物,而不是像工具一样,是一个一成不变的固定实体。在语言的建构过程中,交际才能够在其中得以完成。语言是变动不居的,因为心灵和生活变动不居。一个已经具有语言能力的人,在与他人的下一次交际中,哪怕说的是同一句话,也并不是使用的以前交际时用的那个语言,而是使用的重新建构出的语言。比如,一个人十天前曾问候一个朋友:“你好吗?”十天后,他又见到那位朋友,同样问候他:“你好吗?”而此时那位朋友生活变故,正身处于人生的困境之中。这后一个“你好吗”与前一个“你好吗”已经含义不同,是一个新建构出的具有新的意义的语言。因此,这里正可以套用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那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语言的河流。】
【我觉得萧老师之所以否定我的这一观点,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读懂我的这段论述。据此,我猜测,我俩的根本分歧在于,他持有的是本质主义的语言观,而我持有的则是建构论语言观。叶圣陶所谓“语言是一种工具,工具是用来达到某一个目的的。比如锯子、凿子、刨子是工具,是用来做桌子一类东西的”这一观点,就具有本质主义的色彩,就不承认交际(“做桌子”)之前,语言(“锯子、凿子、刨子”这些“工具”)是不存在的这一建构论的观点。】
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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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来杀萧也

哗,泰忠很有心耶,把面子书的东西搬到法情这边来,赞!起初呢,我以为是八月份的辩论,上了面子书一看,原来是前几天的新辩场。一句话:萧悦宁这怪咖又来兴风作浪!

话说2020年8月22日,吕立民在其面子书个人专页上征引了欧阳丹的一句话,曰:

语文是唯一以言语形式为教学内容的特殊学科,它主要不是学习文本的内容,而是学习文本本身所具有的言语形式。

2020年10月14日,萧悦宁现身,留下了这么一段话(繁体):

可是為甚麼我們國內很多人都在提倡小學華文科教學是「用語文認識世界而不是學習語文本身」呢?這種本末倒置的語文教學觀好像還有不少支持者,令人費解。

萧悦宁是站在欧阳丹这边的。他更提出了这么一个他不赞同的他人论点(我作了调整,好让大家更为明白):

华文教学是用华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华文本身。

此一他人论点,让老萧在辩局上立于不败之地。事实上,真的有人这么认为么?真的会有人认为华文教学是用华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华文本身?正确的论点应该是这个才对(与不对的作比较):

误:华文教学是用华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华文本身。
正:华文教学
主要是用华文认识世界而不是学习华文本身。

只要在有关论点加上“主要”二字,老萧就没戏唱了。老萧不愧是老狐狸一只,生硬为他人拟定一个不利于他人的论点,好让自己占尽上风。我呼吁大家不要被老萧牵着鼻子走。他人论点应该由他人自己去写出来,不能让老萧代笔(其实,没人要求老萧代笔,老萧是毛遂自荐的)。当老萧用“是”和“不是”的时候,老萧赋予它们的意思即是“完全是”和“完全不是”,那对方就会冤枉地瘫痪在莫须有的二元论死巷里。

或许,一部分热心教育人士在提倡母语教学时,用词没顾及到逻辑问题而用了“是”和“不是”,但我相信他们的意思不是老萧所谓的“完全是”和“完全不是”,因此我才加上“主要”二字,说明他们的本意为“主要是”和“主要不是”。没人会傻到自己提出一个“非此即彼”的二元论而陷进去的。话说欧阳丹的那句话不是有用到“主要”二字么?这说明欧阳丹很醒目,没有让自己陷入二元论漩涡当中。我们未必需要赞同欧阳丹的观点,但却应该要多向欧阳丹学习如何用词。

打蛇要打七寸,不然会被反咬一口。光宏太善良客气了,不忍心一次过压死蛇,所以最终被蛇缠绕着,连朱自强也被拖了进来。我可不同。我乃狂人,必以其蛇之道还治其蛇之身。老萧要讲逻辑,我从未怕过。只是,个人觉得,学逻辑的人,最好收敛、扮傻一下,对他人的言论大可不必要求那么高。我知道老萧担心矫枉过正的问题,我知道有漏洞的言论变成一种口号的后果,但我相信没人会蠢到真的以为完全不用学语法呗。身为华人,我们最会中庸之道的,切莫过于担心。

最后,想说的是:既然我已经打中老萧的七寸,就拜拜咯。
thai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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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i Lepming
1 “灯不拨不亮,理不辩不明”,一来一往的学术讨论,各自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与观点。旁征博引,雄辩滔滔,气势澎湃,精彩纷呈,是充满智慧火的花学术交锋,是有风度、有力度 、有深度的交流。高手亮剑,照亮了我知识苍白的一面,丰富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储备。

Lui Lepming
2 无论如何,在讨论中由于专业背景的不一样,在某些地方有些关键词用了各自专业的角度来解读(如“工具性”)而致使“各有所据,各说各话”,这就降低了精彩的正面碰撞。

Lui Lepming
3 或许,这学术讨论内容一时难以消化。想想,唯有努力用一本本书来垫高视野与境界,既然是教语文的,就不得不多阅读、多涉猎有关教育学、课程论、语言学等书籍和论文这些“硬文、硬书”,以夯实自身的理论基础。“理论指导行动”,扎实的理论基础会让我们教学实践的前路更为顺畅且不易迷航。

Lui Lepming
4 狗尾续貂——
4.1“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早已是本世纪初学界的共识,成了是主流观点。近十年学界已将“工具性”延伸为“语用”(学习语言文字运用)。故此,身处教学前线的不如把时间多花在“语用”方面的探讨,或许是更为实际、更为迫切的。当然,有使命感的专家学者必然会继续在各方面作出更多更深入的探讨,其成果将能开阔我们的视野。

Lui Lepming
4.2“语文教学的聚集点应该是‘言语形式’即‘怎么说、怎么写’,而非‘说什么、写什么’。语文教学只要守住了‘言语形式’这个门槛,那么语文课就一定是上成语文课,而不是别的什么课。”——王尚文 《关注文本的言语形式》

Teo Thai Chong
很久很久以前,一群农夫努力改善种植稻田的方法,希望能够改善稻田种植业一直以来面对的问题。有一位耕种专才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认为他们正在尝试的种植法是错误的,因而大肆批评。
农夫们知道后尝试与这位专才交流,告知专才稻田耕种一直以来面对的问题和自己正在做的尝试。专才听了后,批评他们并不了解稻田种植的正确方法,不了解本地的种植业,建议他们听他的劝,采用他认为现今普遍共识的种植法。另外,他也警告农夫们:"我不想去探讨这个种植法的合理性,那和我没关系。不过,我今后会批评用这方法种植的人。"
农夫们希望专才在了解现在种植业面对的问题和听取农夫们改善种植稻田的缘由和方法后再下判断,却遭到专才的回拒:“我们的聊天并没有交汇点。你们使用的种植方法是你们的方法,和我的种植法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们跟着我的建议做就对了。”
农夫们互相张望,不知该如何再谈下去……
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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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到底是不是工具?

本来是萧悦宁和光宏之间的辩论,后来却演变成萧悦宁和朱自强之间的辩论,而且命题也变成语言到底是不是工具。老萧认为把语言比喻成工具没问题,阿朱却认为不能如是比喻。我呢,抱歉说一句,就这点而言,我是站在老萧这边的(我对不起阿朱)。

为何要发明锯子?因为打造桌子需要用到,所以锯子是一种工具。同理,为何要发明语言?因为与人交际需要用到,所以语言也可说是一种工具。从这个角度来看,把语言比喻成工具确实合情合理。须知:任何比喻都是跛脚的。倘若阿朱要钻牛角尖说不能如是比喻,那这世界所有的比喻都无法成立了。譬如女人不能比喻成花,因为花是为了结果而盛开,可女人却不能说是为了生育而出世。此外,花一旦变成果实后就不复存在了,而女人生育后还是女人一个,且可以不断生育下去,一直生育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好可怕的一种生物)。
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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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语言本质的看法

对我而言,语言是一种工具。我学缅甸语,目的是为了跟不会马来语、英语和华语的缅甸朋友沟通(学缅甸语之前,我只会三语,故作是言)。至于我的母语——华语,对我而言当然也是一种工具,分别在于缅甸语只是交际工具,而华语除了是交际工具之外,更是思维工具。

有人说语言本身即是交际,也有人说语言本身即是思维。换言之,语言不是交际工具,也不是思维工具。这样的说法,真的很玄妙。我把交际放在一旁,先论思维。

思维需要靠语言么?答案肯定不是。语言是人类的思维发明出来的,意即语言是思维的产物,这表示语言发明之前,思维早就已经存在了。既然思维先于语言而存在,那怎么可以说语言本身即是思维呢?既然如是,那语言本身更不可能是交际了,不是么?俗气一句:难道你妈即是你么?

或许,有人会说语言不是思维的产物。那语言是如何发明的?靠本能么?本能若会发明语言,母猪就会上树!难道,人类除了本能和思维之外,还有另一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始能力?无论如何,语言是一种工具这个说法基本上是成立的,毋庸置疑。
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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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的建构论

时下工具论说语言是工具,意即语言是可以用来做桌子(交际)的锯子。朱自强的建构论则说语言是建构物而非工具,意即语言直接是桌子(交际)而非锯子。一句话:阿朱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各位,交际是“做桌子”抑或“桌子”,是有区别的。前者易明,即做桌子需要用到锯子,而桌子完成后,桌子是桌子,锯子是锯子,两不相干。后者难明,因为桌子没有锯子如何做出来?难道语言一发明出来即是交际了么?跟谁交际哦?倘若语言本身即是交际而非工具,那有声字典就是有生命迹象的东西了,不是么?无可否认,语言是工具这个说法并非无懈可击(交际是靠语言的融入结合方能完成,而桌子是靠锯子的外在使用而完成),但语言是建构物这个说法还真破绽重重。

对阿朱来说,语言是变动不居的,因此语言不是工具,因为工具是一成不变的。阿朱有举一个例子:“你好吗”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之中,其含义不同(同是问候,一个问于对方处于平时状态之时,一个问于对方处于困境之时)。不过,可别忘了,这两句“你好吗”虽然语义和语调不同,但相对而言,其语法是一样的。语言在变动不居的同时,确实有一成不变的成分在内,不是么?既然语言并非百分百变动不居,那说语言是一种工具又何错之有呢?延伸下去,语言即可先于交际而存在着,不是么?倘若语言真的如阿朱说的那样不能先于交际而存在着,那一旦要交际的时候,语言从何而来?而交际结束之后,语言又往何处去?难道语言可以无中生有?即生即灭?来去自如?

其实,真正说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呢?地球一旦毁灭,锯子连同桌子都会消失不见的。既然工具论没有提到“超时空”和“固定不变”这两个概念,我们就不宜自行代笔加进去,免得节外生枝而被人诟病。一句话:既然大家都是宇宙过客,说语言是工具又有何妨?
上次由 金顺 在 22-10-20 周四 12:51 pm,总共编辑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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