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修顿悟

人老了,越爱想当年,越爱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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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0】
不知自量话写作


小学时的我,绝对是大家眼中的好学生、乖孩子,模范生奖如囊中物。现在回想却是感到惭愧的。那时候的乖,是指听话,没有主见,一切以顺应为原则,处处配合他人的要求。音乐课后,同学们把歌簿扔给我,我会乖乖把歌簿带回课室;学校活动要人搬桌椅,最勤奋的那个往往就是我……

中学二年级,我开始接触了佛教。“善良”的背景,使我在佛教会极其受落。教补习班?我每周一定准时报到,风雨不改。办活动?一定有我的身影,大小任务一肩挑。所幸的是,佛教会不是一般团体,它重视德育,传授了不少知识给我,让我重新思考人生,重新给自己定位。

“佛学本非纯知识的,一向是经验与知识相结合,所以非‘学’‘用’相结合,不足以表彰真正的佛学。”这是印顺法师的文字。“学以致用”是我踏入佛门后最重要的指引——所学的要有用,用上的也必须保持再学。

就这样一步一脚印踏上学佛的道路,对自己的要求随着因缘而提高。学和用一直是我反思的重点。我有把所知的付诸行动吗?若有,做得如何?若没有,差错在哪里?我所知道的足以说服自己和别人吗?如果不可以,就得加把劲再学;如果可以,还得百尺竿头。

过去,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站在群众面前说话,即便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后来我觉得这样的我不好,我得学会担当,敢于表达自己。于是,我鼓足勇气参加霹雳州的佛学演讲比赛,我参加佛学班毕业礼的话剧表演,以行动来考验自己。

上了大学后,这样的舞台更多。我担任马大佛学会主席,我上电台、上电视,我独力承担筹办大专佛青生活营的任务……这些历练都促成我的成长。

后来我再往另一方面努力——写作。我投稿,发文告,写评论,一个月挣它千把块稿费。印老说:“有的人向学有心,终日不离书本。可是既不愿讲,又不肯写,一年又一年……学问吗?也不知进益多少、为何而学。如终于如此,那也就终于如此而已!不走向教学相长的正道,那么想于学问有所成就、有所贡献,也就太难了!”我常以此自勉。

我不怕慢,也不怕写得不好,只要投入与认真,一切只是过程,我始终不放弃笔耕。写,不但帮助我沉淀思考,还让我学会担当。要写,就写对别人有用的东西,兴风作浪、淈其泥而扬其波的作风,肯定不是我会做的。笔下要有担当,文字要肯负责,这是多年来所坚守的立场。虽不自量力,却也不断成长。

09/08/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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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1】
就是要学菩萨


上周我谈“不知自量话写作”,说我写文章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希望我的文字有用于他人,所以我的立场可以U转,如果有新的观点可以说服我。我不会为了捍卫自己的说法而苦苦支撑,硬掰瞎说要斗到底。

究其实,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不知自量,就是我学佛的初心就是立志要学菩萨。菩萨者,“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 的傻瓜是也。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萨,以智为本愿的文殊菩萨,大悲观世音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愿地藏菩萨,都是我学佛后“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对象。

不知自量自有其因缘。我接触佛教时才15岁,中二学生。第一次踏入太平佛教会是受同学陈慧玉的邀约,目的是去讨论学校活动,同行的还有潘强华。时任座办的蔡天保老师见我们来,也不看我们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就很热情地邀约我们帮忙教书。原来那时期的太平佛教会周末都很热闹,星期六下午有学校科目补习班,过后还有成人华文班;星期天早上中小学佛学班,下午成人佛学班。假期不打烊。极需要人手。

我最初答应星期六去教小学生补习,然后上继程法师的华文班。华文班只上那么一次,法师便去了台湾受戒兼深造。我继续到佛教会,和蔡老师越发熟络。他住佛教会,星期六傍晚他做饭跟我一起吃。他给我讲解当时佛学班的尴尬,自继程法师走后,“树倒猢狲散”,佛学班的骨干青年都不来了,补习班、佛学班都要有人撑着。我也真乖,每个周末真的就往佛教会跑,不但上课,还挑起了很多职责。

一个没有办活动经验的羞赧中学生,在蔡老师的支持与指导下,竟撑起周日佛学班的运作,学会了担当!后来,我读到印顺法师的一段话才恍然:

“青年的血气旺,意志强,意欲如海浪般奔腾澎湃,不大能警觉到生死这回事。所以如专以‘了生死’为教,是不容易获得青年的信受。可是学菩萨法,着重於六度、四摄、四无量心,发心普利一切众生,就与青年的心境相近。……了生死,当然还是佛法的一大事,但修学大乘,要以‘利他为先’。适应广大的青年群,人菩萨为本的大乘法,是唯一契机的了!”

我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勇于发心学菩萨法。太平的因缘,过后延续开去,不管身在哪里,我都会和佛教拉上关系。我当过马大佛学会主席、彭亨佛教会总务;我协助继程法师创办大专佛青生活营、研修班、静坐七等活动;我创设般若佛学研修会、大专生下乡服务计划等。一走就是四十余年,菩萨道仍在行着。不为自己求安乐始终是我的信念。

16/08/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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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2】
佛学公开课


2012年我们开始在学校推介公开课。七年来,我们已经办了76场,不包括大型公开课。2018年我把公开课也带到佛教界。不过,我不进行同课异构,只是上示范课。

在学校,可以采用同课异构的模式,因为学校老师受过训练,可以独立设计教学,让两堂课擦出火花。佛学班老师则不一定有这样的条件。如果佛学班老师也是学校老师,叫他上公开课会倍觉压力;如果他不是学校老师,则他不知道要从何下手。因此,我选择演独角戏。

我已经上了三次公开课。和我过去的做法一样,我边做边学,边教边调整我的教法。三次我都选用同样的教材——鸠摩罗什。

第一和第二次的变化不大,我都采用提供材料,让学生在组别讨论中,根据材料自行发现鸠摩罗什的伟大。不过,效果并不好,最后是我自己说了出来。这不符合自学的原则,教师已经替代了学生的思考。第三次我先铺陈材料,给予较明确的提示,然后才让学生进一步去“消化”,确认传主的伟大。之所以这样调整,也是学生启发了我。五六年级的学生毕竟历练不足,对“伟大”的感受是很浅薄的,叫他们举出心中的伟人,他们背书式地说东姑阿都阿曼、爱迪生;问是什么原因,则只有标准答案。

我的课是以课文导入,让学生通读课文后,说一说传记文章的立意。一般而言,能入传的自有其过人之处,也就是世俗所说的“伟大”。可是,学生读完文章后,能说出的“伟大”就只有一个:鸠摩罗什翻译了很多经典。再追问下去,也只是举例说明,包括翻译了300多卷佛经,与真谛、玄奘、不空合称四大译经师云云。这是很常识性的理解。读传记,该要被传主所感动,为他的事迹而倾倒,拜服不已。课文显然只是提供知识,无法引发更深刻的思考,更甭说感人至深了。这是为佛学班准备教材的同修该注意的事项。

我提供让学生思考的“点”有三个:

一是让他们知道《金刚经》曾有多少人翻译,然后带他们进入现实,或翻阅经书,或看早晚课视频,或看图片,从中知道相隔约两千年后,人们的选择是谁的翻译。知道这点以后,要思考的是“这说明什么?”

二是让他们知道佛教在中国流传,曾经开创过八大宗派。这八大宗派依据的经典,有多少部是由鸠摩罗什所翻译。这又说明什么?第一项可以说是翻译得更好,这一项呢?

三是让他们知道鸠摩罗什年轻时的成就,从中推测如果他不入中原将会如何?他又是什么原因进入中原,到中原后际遇又如何?凉州十八年他是如何应对。这是必须重视的传主生平,也是最具个性特征的。学生如果感受到这点,对鸠摩罗什的“大师”形象便暸然于胸了。

佛学班毕竟不同于学校。我的示范课有多少人看懂还不知道,但课后我得作更详细的说明倒是必须的。

23/08/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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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3】
我是佛学班长大的


1978年已经很遥远,但是从那年开始的经历,却始终萦绕脑际。

那一年,我中二,机缘巧合下,我到了太平佛教会。从此以后,我星期天一早就到那边报到,傍晚才回家。Priority!是的,周末的优先权给了佛教会。朋友约打球,对不起,我星期天不得空;爸爸叫我代出席婚宴,我说我要去拜佛。从没预料过,这样的一种习惯,造就了日后坚韧不拔的性格。40年过去,我若没有其他要务,星期天我依然跟佛陀报到。
太平佛教会给了我什么?

其一,我学会了担当。到佛教会后,我便当上佛学班老师,学生理事会秘书。其实,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有涉及任何团体活动,到学校上学放学、补习考试……日子就是这么过。若非佛教会,我的青少年生涯会是苍白的。

到了佛教会,恰逢一班学长因继程法师赴台而不再到佛教会,我这廖化得到佛学班主任蔡天保老师的赏识,鼓励我接手很多工作。不会的,他教我;我想试的,他给机会。在那边五年,我从寂寂无闻的初中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佛学班领导,一直到我大学毕业,“黄先炳”依旧是佛学班的代码。

到马大求学第二年,有学长来游说我接任马大佛学会主席,我没有推辞;向继程法师建议开办大专佛青生活营,师父把球抛回给我,我也便接了;成立般若佛学研究会,我是在大年初二坚持要同侪开会;到了关丹后,何振森居士找我当彭亨佛教会总务,我便空降接受重任……“勇于承担,敢于负责”不知何时已经根植我心。这一切是太平佛教会给予的。更重要的是,太平佛教会孕育的我,情感是归向佛教的,而不是单一组织。所以我身在哪儿,那里的佛教会就是我服务的地方。

其二,我学会了交际。在学校,我的朋友圈很小很小。儿时玩伴,就只有长辉。后来学校董事长的儿子竟成为我的好朋友,他从市中心的住家步行到我家一起玩儿,过后邀约我到他家去玩儿。卡片足球等新奇游戏都是从他那边学会的。初中,强华、文海、斯闻先后教会我去市区看电影,如何不买票进场,坐一号位,乘坐Sapu车……这些都是学校同学留给我的记忆。如果童年只是这些记忆,会不会是一种缺憾?

到佛教会后是开拓了另一个世界。上至和前辈沟通,下至教小学生,我都经历。最初,我在那边和陌生友人说话也会脸红,腼腆得很。后来却可以承办大型活动,呼风唤雨,是佛教会给了我舞台。前辈王振教、许来成、黄增金等大居士,当时会俯首和我们这些小辈沟通,教会我们如何带组织。看着现在年轻一代不愿意加入社团,我心有戚戚焉!

那段青春时期,我自然也接触过很多异性朋友。到佛学班的大多还是女生,当年用摩托载女生是常有的。在佛教会这样的圣洁环境下,给了我和异性正常交往的机会,不会一头便栽进拍拖谈恋爱,我庆幸!

回首来时路,有的只是感恩!而今,我也乐于打造这样的学佛环境给新一代,希望他们的青少年岁月也不留白。

30/08/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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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4】
佛学班给不到我的


这当然是事后孔明之谈。当年若没有新的刺激,我或许一辈子也看不透。说天空就只有井口这么大的青蛙,若不跳出井口,怎知道天有多大?

1978-84年间,我几乎每个周末都是在太平佛教会度过。尤其是周日佛学班,我可花了不少心力去经营。我喜欢去那边多过到学校。中六我转读文科,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想把周末留给佛学班。

且待我细说从头:
1978年7月,我开始到佛教会教周六补习班和周日佛学班(佛学班穿插学校科目,尤其是三语和数学)。1979年佛学班学生理事会改选,我被选为秘书,时年15++。主席本来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但她自继程法师赴台后便少踏足佛教会,职位由副主席代理。副主席和我都是新手,她年纪比我还小,性格更内向。接任主席后,反吓得她少到佛教会了。就因此,我得兼顾主席和秘书职务,还好一直有蔡天保老师从旁指点。翌年我接任主席,负责策划和执行佛学班的事务,长达四年。

毋容置疑的是佛学班促进了我的成长。高中后,若遇到过去的同学,他们都会惊讶我的蜕变,说那个羞涩腼腆的小男孩长大了。

1984年我离开太平到吉隆坡求学。其后,我和继程法师创办“大专佛青生活营”,展开了五年的合作。静坐七、大专佛青佛法研修班、精进静坐七、加行静坐七、般若佛学研修会等活动,都是我们联合开创的活动。1985年我担任马大佛学会主席,1992年接任彭亨佛教会总务。回首这一段学佛因缘,有大专生的佛学活动、严肃的修行、海内外的考察、各形式的宣教活动、佛教学术探索……无限感恩,也无限庆幸。

当年若只停留在佛学班,我还真活不出精彩。我不过是猴子,山中没有老虎才侥幸当大王。无论视野、理念、目标、方向,我都欠缺。星期天还肯上课的,大概都是较平凡的学生,成绩优秀的都不会到来,更罕见有学生会把佛学班当学习平台的。我之所以呆下去,靠的是坚持和一股傻劲。如果持续下去,我始终只是一枚好棋子,协助佛教会执行任务。那么多年来,我见过不少为了佛学班勤勤恳恳服务的,但时代在转变,墨守成规恐怕最终演变成刻舟求剑。

我不是否定任劳任怨地服务,毕竟“总得有人离开,也得有人留下”。我只是觉得学佛的起步该以“增上生”为目的,要怀抱明天会更好的理想!我们承担的是续佛慧命的责任,弘扬佛法要继往也得开来,才能永续经营。因此,即使留下服务的,也要不断求变,让佛学班发挥其功能,承担其培育佛教人才的职责。

唯有不断学习,才能确保自己和他人的成长,不至于原地踏步。

06/09/2019
上次由 老黄 在 15-11-19 周五 11:21 am,总共编辑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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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5】
我和嘛嘛档没有缘分


记不清童年时是否有嘛嘛档的存在;我的童年从没有光顾过,这倒是记得很清楚。

中学时骑脚踏车去补习,下课后时而会结伴去夜宵,不过都是在华人的粉面档口。吃了东西就走,且次数很少。

可能是没有“坐下闲聊”这样的习惯,往后的日子我和嘛嘛档无缘。庆幸的不是没有在那边消费,而是没有把时间消磨在那边。中学时接触佛学,知道戒律中有“不绮语”①一条,即不说闲杂、言不及义的话。初学佛的那个年代对戒是很执着且遵守的,渐渐的便养成了习惯。

上大学时,中文系同学之中有“四点喝下午茶”的习惯,我却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因此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喝,不过肯定不是嘛嘛档。嘛嘛档似乎是大学毕业后才流行的。我回马大读研究所时,知道马大邻近的几家嘛嘛档生意旺得很。其中,最多的顾客就是大学生,他们喜欢三五成群到嘛嘛档“浦”,从家常聊到国家大事。

80年代中期,和继程法师一道认识了林福南,我们都很喜欢他推广的“喝中国茶”文化。继程法师此后更是茶道的中坚份子,从茶叶到茶壶样样通,和他见面一定要呷一口好茶才算数。即便当年我常和法师一块儿,大伙儿结伴喝茶时,我一定是那个话最少的。

90年代,我到了关丹,接任彭亨佛教会总务,和何振森居士解下“同事”②缘。我们都没有嘛嘛档喝茶的习惯。这是不利团体的,尤其难以和年轻人“浦”在一块儿,以致难于栽培后进。可是,真要如此随俗吗?我执着的是我付不起“时间”。

而今步向老年,我还是如此。嘛嘛档文化总离我很远。要我滔滔不绝,恐怕只有递上话筒那一刻。

某次主持一项活动,和何捷老师、光宏一同下榻一个单位。第二天讲座时,何捷老师竟然爆闺蜜的隐私:“昨晚我们三人在一起,我一直在旁聆听黄博和光宏对话。他们谈了整个晚上,话题除了教学以外,还是教学、教学……这太无聊了吧?”

我就是那么一个无聊的老头儿。

注:
① 不绮语,十善戒中列为四口业之一。有多种解释,《大乘义章》卷七:“邪言不正,其犹绮色,从喻立称,故名‘绮语’。” 《成实论》卷八:“以非实语、实语而不以时、实语以时而随顺衰恼、实语以时而言无本末义理无次等皆为绮语。”《瑜伽师地论》卷八:“绮语之别称有非时语、非实语、非义语、非静语、不思量语、不静语、杂乱语、非有教语、非有喻语、非有法语等。”由于“绮语”一词汉语中也广泛使用,如苏轼《海市》:“新诗绮语亦安用?相与变灭随东风。”意思是华丽、多藻饰的文词。因此现今大多解释为“花言巧语、轻浮无礼不正经的话语”,然而比对梵语sambhinna-pralapa,其意思要更广,包括闲杂语、不相应语、无益语、无义语等。

② 佛教四摄法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我这里的“同事”指共同为佛教事务劳心劳力。


13/09/2019
上次由 老黄 在 12-12-19 周四 2:07 pm,总共编辑 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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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6】
祈雨


1996年,我任马佛青总会副会长。那时我在马来亚大学读硕士班,住在八打灵。

某天傍晚,我接到一通电话。是位男性青年。他说他是通过佛青总会秘书处得到我的电话,要和我提个建议。我当然乐意聆听。

我忘了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有烟霾的威胁,只记得对方和我说的是祈雨。

他建议马佛青应该和其他宗教团体接洽,来个特别的宗教仪式,祈求上天降甘露。他说这是一个有利于社会的贡献,也可以让大家齐心面对天灾。

我问他会有效吗?他说这个不管,最重要是大家齐心面对问题。何况佛教相信共业,说不定心诚则灵呢!

我告诉他我的理解是这样的:科学已经解释了下雨是怎么一回事,并非什么神灵操控的。雷公雷婆雨神风神,都是神话世界的虚拟角色。我认为马佛青总会不应该这样做。

我感受到他很关心马来西亚佛教的发展,更关心马佛青。他继续游说我:“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但是宗教必有其神秘的一面。我们主动这么做,是要提高社会对马佛青的认识,知道我们和社会问题紧密结合,是关心社会的。我们在乎的不是效果,下不下雨是一回事,但是我们的主动却会赢取他人的尊重。”

我却不识趣地再反驳:“关心社会有很多方法,也有很多管道。马佛青近30年来的努力,都是在提倡正信的佛教,尤其是让青少年有更正确的宗教观,认识佛教的本来面貌。我真不认同我们要如此做。人的认识很奇怪,如果我们真的祈雨,恰好又下了雨,很多人就会认为很灵。这就助长了'求人不得而求神'的风气。就好像乩童出‘真字’,写了可以猜测的四个号码,一千人凭自己的解读去买字,结果当中有一两人中奖了,社会还是会认为乩童很灵。马佛青不需要建立这样的形象。”

他又辩说如果马佛青不做,其他佛教组织或许就会做。我说无所谓,他们做,我们或许会随喜,但是在我们自己可以掌控的组织,我们却不希望辜负委托人对我们的期望。最后他说这么严肃的课题,带上会议上讨论比较好。我说秘书处既然叫您联络我,就是信任我可以妥善处理此事,就算我带上会议,我还是会坚持反对的。

对话不欢而散。

转眼20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我做得对。

20/09/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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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7】
你会去劝说他们吗?


上个星期天,我给彭亨马来西亚大学(Universiti Malaysia Pahang, UMP)学生讲“佛陀对众生的爱”。

讲座中,我给学生看印顺导师《佛在人间》的一段话:“在四十九天中,运用智力、悲力、无限的精进力,从一切障碍中获得解放,彻底体悟了人生的真谛,成为人间的佛陀。释尊体悟的人生真谛,与实践的轨则——道,在祭祀生天与苦行解脱的印度时代思潮中,显然是格格不入。释尊曾慨叹的说‘我此甚深法,无信云何解?’‘我宁不说法,疾入於涅槃!’在‘五十七日’的长期思考中,度着独善的生活。最后,决定创设一种适应时代文明,深入而浅出的宗教。但不单是适应,在这适应浅化的里面,显示出释尊的本怀。在波罗奈的施鹿林,开始为五比丘说法,推动了不共世俗的四谛法轮。”

我问学生:“如果你们是佛陀,经历那五十七天的思惟后,你们会去说法,让世人了解修行的真相,走向正道吗?”结果有近20人举手说会,没有人举手说不会。我再问:“你们是用常识回答我,还是用内心的声音回答我?”他们一脸愕然,不知道我说什么。

同样的话题,我搬到学院问我的学生,结果是近10人回答不会,只有1人回答会。您看到差异吗?UMP的学生和我初次见面,他们不了解我,回答问题时很自然用常识回答;我的学生早习惯了我的教学方式和为人,他们敢于表达自己的看法。我们的教育何尝不也如此?学生被训练得用常识或知识回答问题,to play safe,不是用内心回答。

我跟UMP的学生解说:“当你的认知和观点与群众不一样时,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努力去劝说众人,改变他们的想法;另一是保持沉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知道,如果你决定去做,那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你们不妨设身处地想想,香港的事件,假设您通过严密的考察,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有了个明确的立场,请问您会选择对持另一个立场的人说明吗?我可以相信你们刚才举手是真诚的,这很好,表示你们也有佛的‘本怀’——慈悲,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爱!”

佛爱众生的表现就在这里。五十七天后,他开始说法,先对五比丘,然后一直扩大到恒河两岸,度众无数。要改变大家既有的想法,是很不容易的。佛陀45年的说法,正是他的智慧与慈悲的具体表现。

27/09/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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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8】
佛陀是伟大的教育家


有次我给弘法人员上课,提到印老在《佛在人间》提出的观点:“释尊的祖国迦毗罗,如何富庶,如何强盛,在佛教的传记中,显然是夸大的。事实上,当时的迦毗罗,早已沦为波斯匿王的憍萨罗国的附庸。”我们无须强调释尊舍弃荣华富贵有多伟大,实际上如此的舍弃还真只是小儿科,何况释尊还面对更加严峻的挑战,他有更高的抱负和理想。导师说:“释尊悲悯众生如一子的心境上,因种族的歧视,互相侵夺而陷国计民生於悲惨的境遇者,又不止一个迦毗罗,不止迦毗罗需要正义的救济吧!这使释尊痛心众生的自相残杀,而有别辟坦途的必要了!因此,释尊在倡导佛教的解脱论中,没有忽略世间。这是对的,正确的出世观,是必然的配合着世间的净化。”

这番话给我很大的启示,所以我特别提出。没料到的是有学生因此而感到沮丧。她说释尊“别辟坦途”的说法难以接受,佛陀本就为第一大事而出家、修行、解脱。她的反应,使我更体会印老提倡人间佛教的必要性和迫切性。

印老同部书中也提到:“释尊曾慨叹的说‘我此甚深法,无信云何解?’‘我宁不说法,疾入於涅槃!’在‘五十七日’的长期思考中,度着独善的生活。最后,决定创设一种适应时代文明,深入而浅出的宗教。但不单是适应,在这适应浅化的里面,显示出释尊的本怀。”这也叫一些佛弟子感到不可思议和沮丧。佛内心还会“挣扎”吗?

印老被誉为当世三藏,熟读经典,他的说法是有根据的。《法华经》载:“若但赞佛乘,众生没在苦,不能信是法;破法不信故,坠於三恶道。我宁不说法,疾入於涅槃。寻念过去佛,所行方便力,我今所得道,亦应说三乘。”英国广播公司BBC根据巴利圣典拍摄的佛陀纪录片,也特别提到佛成道后留守当地数周。

我关心的是:佛沉浸在禅悦中是作何思维?面对当时候大众的错误认知,他该如何启迪他们生起正见?现今的佛教诞生实从佛说法后算起,他是如何度化众生,以致归信者日增?

后世画的佛陀说法图,大多像大型讲座般人群围绕,恭敬聆听。但是佛说法四十余年,更多时候是一对一感化众生,对象有社会各个阶层的人,而不只是修行人。老人、病人、妇女、儿童、善人、恶人都有。若把佛度众生的事迹加以探讨,不难发现实际上佛是最伟大的教育家,他知道如何向众生宣说契理又契机的教义。


4/10/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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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修顿悟”系列之【39】
契机契理有先后吗?


印顺法师推行人间佛教,说这是契机又契理的佛法。他是这样解释契机契理的:“契机,即所说的法,要契合当时听众的根机,使他们能於佛法,起信解,得利益。契理,即所说的法,能契合彻底而究竟了义的。佛法要着重这二方面,才能适应时机,又契於佛法的真义。如专着重於契理,或不免要曲高和寡了!如专着重於应机,像一分学佛者,只讲适应时代,而忽略了是否契合佛法的真义,这样的适应,与佛法有什么关系!”①

这个说法给我很大的启发,也成为我从事宣教工作的指导思想。

后来,我学术上的导师张宏生教授告诉我们:“程千帆先生说两条腿走路,是要提醒我们兼顾文献学和文艺学的知识,扎扎实实做学问。作为初入门者,我觉得你们该先抓文献学,扎好这个基础,发表的言论有凭有据,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至于文艺学,现在推不上去也不急于一时,先把根基做好。”我遵从师命,博士研究便从文献切入,不敢发一家之言,先重视材料的爬疏、归纳、整理、概括。

我在想:契机和契理是不是也该如此?有没有先后之分?可以先契理再契机吗?又或者是“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若没有把握可以“入佛智”,就别“以欲钩牵”,以免欲火焚身,度人不成反被度?

综观佛团开办的佛学班,有些舍佛教经典不用,也倡导弟子规三字经的背诵。这是过于契机吧?有些却又一定要讲三归五戒,四谛八道,三十七品,百法明门样样来,没有一丝的现代教育技巧,这可又过于契理吧?印老说的“只讲适应时代,而忽略了是否契合佛法的真义,这样的适应,与佛法有什么关系!”不正是前者的毛病?而后者却又是“不免要曲高和寡”,如何吸引青少年到来学习?

我认为:就个人的修学来说,确该是重契理多于契机,爬疏经文,深入经藏,绝对有必要。但是要能续佛慧命,让正法久住,我们却不能如此要求所有人,尤其是对佛法一无所知的青少年。“善巧方便”肯定是要用上的,这可正是考验我们的智慧与慈悲的时刻。学佛后的工夫就在此刻彰显。

不兼顾契机和契理,佛法难以弘扬!

注:
① 语出《佛在人间》之“人间佛教绪言”。印老晚年著有《契理契机的人间佛教》,收录在《华雨集》第四册,亦有单行本出版。


11/10/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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