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祥先生时评

网罗天下好文章,与您分享名家笔下的风采。

版主: kuanghong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contemporary-review.com.my/2018/08/31/1-102/

烈火莫熄二十年
2018-08-31


馬哈迪在509臨門一腳,帶著「烈火莫熄」鬥爭多年的改革議程入主布城,開啟了歷史性的政黨輪替。從這個角度,結局儘管荒謬,但烈火莫熄不盡然失敗。第十四屆大選打破政治困頓後,已開創新的局面。烈火莫熄世代必須爭奪「新馬來西亞」的話語權,善用輿論空間與管道,掀起新的思潮,衝擊巫統、伊斯蘭黨迂腐過時、封閉狹隘的舊論述。如果強人首相能在93歲之際重頭來過,烈火莫熄二十年後,要如何在改朝換代後的新格局,重新調整論述、展現新的精神面貌?


【文/林宏祥】

說來吊詭,1998年以高呼「馬哈迪下臺」吹響號角的「烈火莫熄」(Reformasi)改革運動,在二十年後竟然要以「馬哈迪(二度)上臺」的方式,來終結巫統政權。當馬哈迪從公正黨主席旺阿茲莎(Wan Azizah)手中接過委任狀,在第十四屆大選中以「藍眼」旗幟上陣吉打州浮羅交怡國會選區——這個苦澀的黑色幽默,讓人不禁要問:「烈火莫熄」這場鬥爭,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實際上,「烈火莫熄」的風潮,在第四任首相馬哈迪於2003年退位後,幾乎是強弩之末。它最重要的遺產是,「烈火」迸發時開啟了馬來社會的民智,見證一個新世代的誕生,為二十年後的變天墊下根基。1998年9月2日時任副首相安華遭罷黜,掀開巫統史上最慘烈的權力鬥爭之篇章。隨後的演變,讓司法獨立、媒體自由、基本人權、法治等議題,在公共空間引起前所未有的討論。

晚近十年,不管是在野黨動員的群眾大會,抑或公民社會號召的集會,「烈火莫熄」口號依然在人潮中此起彼落。只是,「烈火莫熄」這個全民嘴裡的共同口號,在各別的群體中,又勾勒什麽想象,其實質內容又是什麽?它如何成為一座精神座標,用以解決當前的政治矛盾與社會爭議?如果強人首相馬哈迪能在93歲之際重頭來過,「烈火莫熄」二十年後,要如何在改朝換代後的新格局,重新調整論述、展現新的精神面貌?

1998年9月12日,安華返回家鄉,發表「巴東埔宣言」(Pematang Pauh Declaration),嘗試為「烈火莫熄」定調,劍指貪污、朋黨、裙帶關係,以公正和民主為價值,強調遵從法治精神,和平追求改革。八天後,安華在吉隆坡領導當時堪稱最大規模的街頭示威,當晚即遭逮捕、扣留,在囚室獨處六年。改革運動隨後轉由基層組織最為龐大的在野黨——伊斯蘭黨主導,為此鬥爭注入宗教論述,甚至到了後期,「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論述竟然有意無意地反客為主,讓「烈火莫熄」走調。

馬哈迪下臺後,阿都拉(Abdullah Badawi)挾著「新首相效應」,在2004年第十一屆大選為國陣取得壓倒性勝利,「烈火莫熄」直插谷底。這個劣勢要到安華獲釋、重整旗鼓,在2008年308大選中打了翻身仗後,才得以扭轉。308政治海嘯席捲後整整十年,儘管巫統政權開始鬆動——一方面各種社會力量紛紛擡頭,另一方面這個威權政體也不斷在自我修復與調整,加強對體制的操控(如選舉制度)——變革力量始終舉步維艱。

而現實中,談及改革,主要有三大區域,即經濟民主化(公平的資源分配、縮小貧富鴻溝)、政治民主化(制度改革、權力下放、民主法治),以及身份認同(族群、宗教、語言、少數群體等)。晚近兩個十年,馬來西亞政治轉型卡在功虧一簣的政黨輪替,議題論述與處理方式無法與時俱進,掃入地毯的問題堆積成山。

簡單來說,「烈火莫熄」運動原本要打破官商勾結的政經壟斷,但礙於權力高度集中,讓在野黨處於劣勢,必須加倍努力以爭取更多的社會支持,方能實現政權輪替。偏偏「身份認同」政治這一環,在多元社會裡共識最低——族群、宗教、語言、少數群體如性少數(LGBT)等,爭議起來都是各走極端的議題,在野黨、公民社會因此內耗,抵消了對國陣的衝擊力量。

這個僵局,終在第十四屆509大選中打破。馬哈迪二度掌權後,試圖在歷史上重新定位自己,著手整頓經濟,局部啟動制度改革。在當下的政治情境、以馬哈迪掌握的現實條件,「馬哈迪主義」(Mahathirism)恐怕已無法全面貫徹,但幽靈繼續徘徊,若隱若現。馬哈迪與安華可以和解,但「馬哈迪主義」與「烈火莫熄」之間的張力,必須繼續拉扯。

「烈火莫熄」作為一個改革運動,其影響必須比政治制度與經濟結構的改變更深遠。它曾經引領文化思潮的改變,為社會注入生命力,激起共鳴、召喚熱情。換句話說,「烈火莫熄」是馬來西亞在二十世紀末的一座燈塔,是黑暗中的光明,指引未來的方向。

馬來西亞社會已無從迴避來自「身份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的挑戰,其中最為棘手的是宗教議題。過去二十年,儘管爭議一再浮現,從伊斯蘭國、伊斯蘭法律、「阿拉」字眼、改教、爭屍體、搶子女,到摸狗、啤酒節、運動員穿著與空姐制服等爭議,作為「烈火莫熄」主要載體的人民公正黨,予人印象總是欠缺鮮明的立場、完整的論述。其模棱兩可的聲明,更多時候像是權宜的表述,試圖討好兩極的雙方,偏偏又落得「遭受左右夾攻」的下場。

追根究底,身份認同議題的背後,牽涉的是一個國家,其民族的文化內涵、思想人格之建設。這個匯集世界各大文明的土地,在談及語言政策時,要決定自己多元開放的程度;這個以穆斯林佔大多數的國家,在討論國家政體時,能接受什麽程度的世俗化;在這個多元宗教的社會裡,我們要抱持什麽態度,去處理宗教差異的矛盾?

又或者,「烈火莫熄」這個思潮,會如何回應土著、新經濟政策爭議,怎樣看待LGBT、多元流教育議題?它對言論自由的界定、對宗教自由的態度,甚至對伊刑法中的固刑法(Hudud),持什麽立場?

說實在的,這二十年來,「烈火莫熄」世代更多時候選擇迴避,或淡化或模糊,不讓此爭議影響推翻國陣政權的努力。而民間討論得不夠透徹,也不夠廣泛。過去國陣壟斷主流輿論管道,壓制進步觀念、前瞻想法的傳播,以致政治人物怯步門外,不敢踩入「身份認同政治」的禁區。然而,509大選打破政治困頓以後,已開創新的局面。「烈火莫熄」世代必須爭奪「新馬來西亞」的話語權,善用輿論空間與管道,掀起新的思潮,衝擊巫統、伊斯蘭黨迂腐過時、封閉狹隘的舊論述。

馬來人是否還不安?答案恐怕還是。但這個焦慮部份是因為舊政治瓦解了,而新政治卻尚未建立。509的改朝換代被喻為馬來西亞「第二次獨立」,媒體對「新馬來西亞」的稱呼樂此不疲。但在巫統的廢墟上,我們要建構什麽樣的精神——這個討論似乎還不夠徹底、深入。

馬哈迪在509大選的臨門一腳,帶著「烈火莫熄」鬥爭多年的改革議程入主布城,開啟了歷史性的政黨輪替。從這個角度,結局儘管荒謬,但「烈火莫熄」不盡然失敗。然而,如果二十年的醞釀在509後只剩下口號,而未延續深化到思想、精神、文化層面,讓「烈火莫熄」走得更長遠,那將會是「走不完最後一哩路」的遺憾,如果不是挫敗。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58636#

走调的公正党党爭
2018年09月6日


1998年安华遭时任首相马哈迪罢黜后,巫统內就流传这么一种感慨——以前选接班人问他有没有才干,如今选接班人问他是否效忠。「烈火莫熄」时代对抗的是「愚忠」,引述经典中的「拥护贤王、推翻暴君」(Raja adil raja disembah,Raja zalim raja disanggah),强调臣民效忠附带条件,若君王违约,臣民反抗就有理。

「烈火莫熄」风起云涌的20世纪末,对抗愚忠也算是一种时代精神。「效忠」不该是遴选领袖的最高標准,因为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20年后,这个「烈火莫熄」政党的党选,竟然自觉或不自觉地將主轴定调在「第二號人物是否效忠安华」,甚至无厘头地挑战对方腾让出自己的国席,製造补选让这名候任主席重返国会,以证明自己的忠贞。

而另一方派系也不遑多让,以对方在308政治海啸掀起、「烈火莫熄」死灰復燃后方重新活跃,暗示对方资歷尚浅,贡献不如创党领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射对方「投机」。然而,社会运动从来就是海纳百川才能越滚越大,而且公正党本就是一个「资源回收」最厉害的政党——如果要以党龄分高低、以背景测忠诚,这个政党在未来可能吸引年轻才俊吗?

今日非同往昔,公正党已是最大执政党。它既不能卖弄悲情,也不能空谈理想。身为当权者,公正党当下任何一名领袖都不能仅仅满足於批判,而必须踏踏实实把理念注入体制,让理想转化为现实。在这个脉络里,我们要知道的是——从政治理念层面,公正党的核心价值是什么?从现实操作面,改革的进度如何不脱离现实的齿轮,让这个国家在未来的关键几年,能够完成政治转型?

遗憾的是,公正党在改朝换代以后的首届党选中,政策理念、方向路线之辩论,几乎缺席。国產车3.0与公共交通之间要如何取捨、国语地位与多源流教育之间的拉扯、世俗体制与宗教法律之间的张力,都没有成为焦点。这些议题反映到现实生活中,就决定了我们要在上下班途中耗费多少时间、统考文凭是否受承认、属於性少数群体的女同志是否要因为亲密行为而在眾目睽睽下承受鞭刑。

过去在野的公正党迴避宗教、族群、语言、文化等爭议,因为没开放討论的空间,担心拋出进步的观念后,在群眾眼里显得过於「前卫」而流失支持。如今公正党已执政,拥有充足的管道,表达自己的想法与立场。政治除了权力、利益,也是一种醒觉教育。若20年前能为一个遭遇不公对待的前副首相挺身而出,挡水炮车挨催泪弹;20年后有什么理由对LGBT、原住民等弱势群体的处境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既然承载未来的希望,公正党哪一个候选人能够清楚勾勒未来蓝图,告诉马来西亚人自己理想中的未来10年,究竟长什么模样?这个立志要实践改革议程的政党,能不能至少先告诉我们,他/她的经济政策、教育理念、文化內涵?否则一味斗资歷、拼效忠,20年前「烈火莫熄」干嘛?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60757#

巫统困境 国家困局
2018年09月22日


后509大选,巫统的考验是,如何在失去联邦政权与资源的情况下,撑到下一届大选。

眼前有三个选项:
一、扮演好在野党角色,监督与制衡希盟,同时重建信誉与威望,放眼有朝一日重夺政权;
二、与伊党合作,炒作种族与宗教课题,激化马来人、穆斯林的不满与焦虑,在来届大选联手撼动希盟政权;
三、直接与希盟成员党,尤其是土著团结党和人民公正党谈判,用手中议席凑成数字,作为马哈迪—安华博弈的筹码,也顺势提早重返朝廷。


从时间角度而言,第一选项太遥远,巫统诚信赤字深不见底,需时间修补抢救,短期內吃力不討好,年过半百的领袖都不会有此条件与耐性,因此才会让前巫青团长凯里「一枝独秀」,儼如巫统的「马英九」。

至于第二选项,后509的补选,巫统与伊党达成默契,避开三角战,与希盟一对一单挑。以雪兰莪州双溪坎迪斯与斯里斯帝亚州议席补选成绩为参照案例,伊党支持者把票投给巫统的心理障碍门槛,会比巫统支持者把票投给伊党的心理障碍门槛,来得更高一些

显然,在伊党草根眼里,巫统过去抑制伊斯兰的劣跡斑斑,要放下心头恨,与昔日宿敌和解,恐怕不易,或需要更长的时间。若伊党领袖无法说服支持者接受巫伊结盟,则巫统就要在此合作关係中吃亏。再者,巫统內毕竟还是有一些比较嚮往世俗的领袖,对伊党倾向保守、狭隘的宗教主张,有所保留,甚至抗拒。

因此,当新任主席扎希与伊党越走越近时,一些前部长级的领袖就策动退党,並归咎最高领导迷失方向。当然,巫统重量级领袖「退党」,不排除与土著团结党部署有关联。而另一名资深领袖纳兹里更在波德申补选来临之际,公然献议为公正党助选,並称「安华是巫统唯一希望」。

综上所述,巫统一眾领袖对未来何去何从,並没有共识。巫统既没有臥薪尝胆的能耐,更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实际上,巫统在509后最大的败笔是,没有趁势卸下种族政治的包袱,让党与国都找到转型的契机,朝向与对手竞爭政策、廉正、施政效率的未来迈进。儘管一度掌握最多国席,巫统如今却信心尽失,不敢相信自己能在未来单打独斗、独撑大梁,「只手遮天」的日子,已经不再。

只是,巫统的困境,却延伸成我们自相矛盾的担忧。一来,我们担心巫统不倒,种族宗教政治就会被激化,阻碍国家改革的进度。然而,若巫统领袖大举迁移入土团党,而让巫统濒临解体,有者又担心土团党变成巫统2.0。隨之而来的问题是:如果最大在野党解体,谁来监督日益坐大的希盟?

马来西亚政治的这个困局,总让国人马不停蹄地担忧。要解决这个困局,就必须让政治议题多元化,而非仅仅局限于谁比谁「更伊斯兰化」或「更马来人」的较量。影响日常生活的政策从医疗、交通、人力资源、能源、环境、教育到文化等,偏偏过去大选中,各政党都不热衷于以这些议题和政敌做区分,让选举议题单元化,只剩下谁是叛徒、谁是盗贼的叫骂。

此时此刻,希盟必须停止利用巫统的困境,作为各党博弈的筹码。要建立新马来西亚,就该推动选举制度改革,让为不同议题斗爭的政党可以生存;也让不同政党之间的张力,维持一个多元有竞爭的政治生態。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62793#

马哈迪会交棒给安华吗?
2018年10月9日


前后20年,安华距离首相权位,依然这么近那么远。1998年9月2日之前,马哈迪一再重申不听信关于安华的种种谣言,而安华亦多次强调无意挑战或推翻马哈迪,结果当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一场马来西亚史上最惨烈的权力斗爭,20年后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有了1998年的前科,2018年马哈迪的承诺、安华的保证,就注定要面对各种揣测与质疑。马哈迪这一次会否把棒子交给安华,让权力平和交接,主要取决于这个93岁的老人,如何思考与处置本身的利益。

若马哈迪思考的只是自身的歷史地位,则他极大可能会遵守承诺,在2020年让安华接位。一来合乎希盟早前协议,暂任首相两年,隨后交棒;二来马哈迪曾设下2020宏愿,此年份对其个人有特殊意义。马哈迪在509大选率领希盟攻下布城、不流一滴血实现歷史性政权轮替以后,成功华丽转身,用马哈迪2.0(2018年—?)的光彩,遮掩马哈迪1.0(1981—2003年任期)之黑暗。

不管基于什么理由,或採用什么手段阻止安华上位,只会打击马哈迪2.0欲塑造的「革新」形象。届时,95岁的马哈迪,已经越来越少条件去应对另一场激烈的权力斗爭,也来不及再为自己重塑形象、奠定歷史地位了。

若马哈迪进一步把土著团结党的利益捆绑进来,则会为安华任相的最后一哩路添加变数。土团党如今掌握13国席,在希盟里远不及掌握50国席的公正党、42国席的民主行动党,甚至只比拥有11国席的国家诚信党多出2席。说白了,土团党当下就靠马哈迪撑场,以掌握首相特权牢控多个重要部门,如內政部与教育部。

马哈迪退下、安华接位,副揆由谁出任?安华已表明,旺阿兹莎將在自己上任首相后辞职,以迴避裙带之嫌。原本安华—慕尤丁配是不激烈动摇现状、维持希盟內部权力平衡的最佳组合,奈何71岁的慕尤丁在509选后患上胰臟癌,健康状况恐怕无法应对繁重的工作。马哈迪如果处心积虑为自己创立的土团党铺路,爭取更多让土团党壮大的条件,则会与安华和公正党產生更多摩擦。

假设马哈迪再进一步思考儿子慕克里兹的政治前途,或者其他经商的孩子之利益,就会拉扯出更多的矛盾与爭议。慕克里兹从政至今表现平平,政治锋芒远不及公正党的阿兹敏、拉菲兹、努鲁依莎,甚至是巫统的凯里。若马哈迪硬要把慕克里兹扶上第二把交椅,一来其能力无法服眾,必引起阿兹敏、拉菲兹等的反弹;二来予人负面观感——从国阵到希盟,政治依然是家天下,权力就操弄在几家人的股掌之中。

诚然,首相之职非安华理所当然的囊中物。此职位之人选,必须是希盟成员党领袖的共识,也务必得到多数人民的认可。20年前马哈迪1.0以个人意志强行否决时代的呼声,20年后的马哈迪2.0,不能再重蹈覆辙,蹉跎马来西亚人的另一个20年。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6594 ... Taw9murjp4#

当下马来政治浅析
2018年11月1日


第14届大选改写了马来政治版图。
一、过去一党独大的巫统崩盘,虽获最高马来选票,並拥有最多马来人议员,却丟失联邦与多州政权;
二、巫统与伊党二元对立的局面不再,反之越走越近;
三、马哈迪掛帅的土著团结党、安华领导的人民公正党以及2015年分裂自伊党的国家诚信党,这三个以马来人为主的政党仅能把马来选票推过两成的门槛,却得以执掌联邦与半岛多州政权。

509选绩显示,巫统获四成以上马来选票,加上伊党三成马来选票基本盘,巫伊在马来选民中得到超过2/3的支持。弔诡的是,由于非马来人一面倒排斥巫统与伊党,获得多数马来人支持的巫伊两党,其掌握的权力与资源,反而远不及希盟。

后来的演变是,巫统因最高领袖接二连三面对贪污检控,已重挫其道德权威。加上大权旁落,佔据与调动资源的优势不再,巫统的东山再起,开始面对困难。反观伊党,在509大选中单打独斗却不失基本盘,倒是凭一己之力拿下东海岸登嘉楼与吉兰丹两州政权,甚至在选后打出自己的节奏、风格。登州政府一再强化道德管制,以宗教论述牵动舆论,借此区分本身施政色彩,为穆斯林社会提供另一种领导典范。若希盟政府兑现归还20%石油税给產油州属的承诺,则意味著伊党將掌握更多资源,跟其它政党竞爭。

儘管如此,伊党亦面临潜在的危机,即青黄不接的窘境。党主席哈迪阿旺现年71岁,身后已没有和他辈分、威望相等的领袖。再者,2015年党选决裂以后,檯面上的伊党领袖以宗教司居多,在施政、治理上欠缺鲜明的专业形象,不利于爭取中、南马的中间选民。从这个角度,巫伊联手——伊党形塑道德形象、巫统领袖提供专业治理,恐怕对两党最为有利(当然对伊党更有利)

在另一厢,以马来人为主的希盟成员党,尤其是土团党与公正党,几乎是靠个別领袖撑场,让局势充满变数。坦白说,除却马哈迪,土团党还剩下什么?而安华若无法摆平公正党內的派系斗爭,蓝眼可大可小的分裂,恐怕也只是时间的事。至于诚信党,虽在选后官职分配中受益不浅,却始终尚未立足扎根,不管是执政能力,或宗教上的道德威望,皆需要更长时间去经营。

总的来说,巫统作为马来人最稳固的堡垒垮了,如今更陷入领袖欠缺道德威望的危机。具备领导权威的领袖如马哈迪与安华,却处身基层尚未稳固的土团党与公正党。伊党在穆斯林社会眼中拥有道德形象,但若无法证明本身专业执政能力,扩张成为主流就有难度。

可以预见,马来人社会如今进入一个充满变数的年代——旧的格局破了,新的格局却未建立。身份认同爭议的挑起,如性少数群体、土著特权、国语地位等,容易煽动情绪、製造不安。惟这股情绪的流动如今失去明確的方向。

巫伊会否联手、马哈迪与安华之间的博弈,依然会在未来两年,为本地政局增添不確定性。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69480#

走出去,踏进来
2018年11月29日


509变天后两个月,国家语文局在自家门前举办了一场论坛,受邀主讲人对东道主不留情面,火力全开,批判此机构多年来掌握资源,却没能扮演好散播知识的角色,尽做些阿諛諂媚的事。迎合新政府也好,討好新权贵也罢,堂堂一个语文局,愿意接受外人公开批判,到底说来不易。有个朋友就调皮反问:董教总敢在加影开一个大会,接受公眾前来批判吗?

对於国家语文局,不同社群怀抱各异的期待。有者希望语文局翻译更多思想著作、有者寄望语文局捍卫逐渐式微的马来文。至於绝大部分受中文教育的华社,只要不消灭华语或多源流教育,大概就谢天谢地,不敢再对语文局有其他奢望。

然而,时代逼我们改变。新任教长马智礼虽引惹不少爭议,却也不止一次强调掌握多语的重要,並一再呼吁国人拥抱多元。马智礼在不同场合推销「彼此的差异是我们的优势」(Perbezaan kita merupakan satu kekuatan)观念,算是对「多元」的肯定。至於此观念会不会逐步取代「多元是团结绊脚石」的昔日老调,则考验新政府对此信念的坚持,以及民间社会的磨合。

11月21日晚上,国家语文局与董总联办「语文是民族的灵魂」论坛。新上任董事主席莫哈末哈达(Mohamed Hatta Shaharom)针对母语教育,提出让人动容的说法:「我们想像一个小孩的成长,五岁、六岁,直到十岁,他已经可以灵巧地口说泰米尔语。他的母语是泰米尔语……他不只是继承了语言,还继承了口操泰米尔语的母亲的爱。这將烙印在他脑海中。

莫哈末哈达专研精神科,深諳「语言的情感」,陈述「母语教育不可灭」之道理。当晚,马智礼与莫哈末哈达不约而同提及,跨族群互动、交融的重要。「我们不是唯一活在地球上的人类」,马智礼致开幕词时开了头,莫哈末哈达则以走不出宗教学校(Sekolah Tahfiz)圈子和其他族群互动的穆斯林学生为例,表达自己对「他们最终会自以为义」的担忧。

莫哈末哈达也预见自己这番言论会面对穆斯林群体的攻击。不出所料,《Kinitv》专页上载此谈话视频后,大部分马来网民即留言抨击哈达,反指华校生才是应该走出来与穆斯林学生互动的一群。这个反应也印证了马智礼早前所言,不同族群里都有偏激的一群,而我们应当做的,是共同打破此僵局。

自己走出去,也让他人走进来,是当下马来西亚人应该展现的自信。语文局开放门户、释放善意,立志成为属於全体马来西亚人的机构——这无论如何都是值得肯定与嘉许的。然而,从11月21日晚上这个点,走到理想的那一端,毕竟还有段距离。各群体是否准备放下歷史包袱,多一点耐性与包容,理性探討这个国家社会的共同出路,都会决定此理想会否实现。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7183 ... JOrJw0aPd4#

强人领导
2018年12月18日


喜欢与否,晚近40年,马来人政治舞台上,都离不开马哈迪、安华、哈迪阿旺,以及2015年逝世的聂阿兹。这些领袖都以各自的魅力与光环,建立本身的领导权威;再以个人意志驾驭国家机关、政党方向,驰骋政坛数十年,受追隨者拥护。

先说安华——1998年遭罢黜下野,后隔著铁窗发出號令,將街头力量引进公正党。创立初期的公正党可谓乌合之眾——巫统失意分子、ABIM(伊斯兰青年运动组织)领袖、社运人士,左倾的活跃分子等带著各自的理念、议程入党。每一次党选都是各派系的一次角力——向左、靠右或往中间,更「民族主义」、更「伊斯兰主义」,或拥抱「多元」,是掌权之前的理念之爭。

儘管派系之间各有胜负,分歧不断,在不同阶段出现各异的矛盾,党內却几乎一致对安华的领导深具信心,相信只要安华在,公正党就不会背弃自己的理念。公正党对新经济政策的立场、对阿拉字眼爭议的看法、对王室的態度,更多时候是安华说了算。而安华也凭著个人的牺牲佔据道德制高点,撑住公正党將近二十年

至于伊党的哈迪阿旺与聂阿兹,时分时合,充满张力。1980年代的哈迪训诫(Amanat Hadi),在巫统与伊党支持者之间埋下仇恨,数十年后哈迪转態拥抱巫统,支持者似乎適应得还可以。聂阿兹本是保守宗教师,2008年「308政治海啸」洗礼后,以温和、包容形象面向全民,传统支持者亦欣然接受。

有趣的是,晚近10年,这两个元老对巫统截然不同的態度,左右著伊党的方向。我们不妨设想:若2015年逝世的不是聂阿兹,伊党今天恐怕会是另一个样貌。我们甚至可以大胆假设:由聂老罩住的「温和改革派」在同年党选中不会连根拔起,民联就不会解散。《华尔街日报》7月2日揭露纳吉26亿丑闻后,保有原来实力的民联就有条件主导对抗纳吉的力量,接下来的歷史恐怕就要改写了。

而曾经掌权22年的马哈迪,则用国家机关打造自己的权威,让自己大权旁落后,还在马来人社会发挥影响力,15年后东山再起。马哈迪不掩饰自己是马来民族主义者,但他对马来统治者態度坚决,甚至不惜对抗王室。马哈迪走不出「马来人贫穷、华裔富有」刻板印象的旧观念,摆出一副对马来人「爱之深责之切」的態度,巧妙延续了马来人优先的「扶弱政策」。

比较弔诡的是,由于「马来民族主义」形象根深蒂固,马哈迪在509变天后撑得住压力,委非马来人穆斯林出任財政部长、总检察长、联邦法院首席大法官等要职。

四个人物在晚近40年, 存在微妙的互动。1982年,马哈迪邀安华加入巫统,联抗伊党。1998年,马哈迪罢黜安华,下野后的安华结合伊党势力,共抗马哈迪—巫统。直到2018年,马哈迪再度与安华联手,而伊党则站到希盟对立面,惟此时此刻的马哈迪与安华,都已在巫统之外。

可以想像,未来五年,本地政治的起伏波动,还是离不开这三人的博弈。这个世代之后的领袖,如阿末扎希、末沙布、端依布拉欣、阿兹敏等,都没有如马哈迪、安华、哈迪、聂阿兹的特质、高度与威望。未来领导团队的建立、社会共识的打造、国家制度的建设因此变得重要。

这个社会有必要也终將告別强人领导,只是如果强人离开之前政党还是乌合之眾、社会分歧与矛盾日益扩大、崩坏的制度没来得及修復,我们又会在强人走后在乱局中,缅怀强人。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7413 ... lpFX5Our00#

诚信党vs伊斯兰党
2019年1月5日


希盟在第14届全国大选中的主要佈局是:土团党主攻巫统议席,而国家诚信党则与伊斯兰党抢滩。背后的计算很简单,土团党扬起「反盗贼」旗帜,爭取马来民族主义者支持;诚信党把自己打造成「温和、开明、改革派」的伊斯兰政党,与传统老牌的月亮爭辉。2018年5月9日晚上,土团党与诚信党各拿下13与11国席;在混合选区上阵的人民公正党,则攻取48国席,与拿下42国席的民主行动党,携手入主布城。

半年过去了,坊间不时批评土团党为巫统2.0,行动党则被调侃为马华公会2.0,甚至嘲讽希盟是国阵2.0;惟本文旨在谈后509伊党与诚信党的竞爭。伊党牢控半岛东海岸,已不在话下。509大选时,伊党在丹登两州,分別以37-8(伊党-国阵)州议席;以及22-10(伊党-国阵)州议席之差,拿下二州政权。希盟候选人在丹登全军覆没,至少68国州候选人丧失按柜金,实力之悬殊,让人咋舌。

选后登州伊党政府获石油税,掌控充裕的资源。而伊党巧妙地推举了「专业形象」的阿末山苏里(Ahmad Samsuri Mokhtar)为州务大臣,在施政上加强道德、宗教管制,如鞭打女同性恋者、惩罚不祈祷的穆斯林等,向穆斯林社会展示「不一样的施政典范」。

与此同时,马哈迪为壮大土团党,不以各党得席实力分配部长职位,间接让诚信党受惠,分別获得五部长、四副部长职位;另加一个马六甲首席部长。在马来西亚,农业堪称是马来人的经济命脉,诚信党得以掌握农业部,在政治上其实就佔据优势。而诚信党副主席慕扎希尤索夫是掌管宗教事务的首相署部长,在本地穆斯林社会里与伊党抢夺话语权,其角色十分之关键。

问题在於,半年下来,农业部长沙拉胡丁(诚信党署理主席)表现进度缓慢,政绩不够亮眼,未能给诚信党在马来人社会面前加分。而慕扎希则夹在「自由派」与「保守派」之间——保守派批评他过度前卫,自由派则批评他屈服於保守派。举LGBT课题为例,慕扎希下令乔治市艺术节撤下LGBT活跃分子肖像,引起LGBT群体不满;但后来以部长身份接见跨性別社运人士妮莎Nisha Ayub,却又在部分穆斯林群中,引起极大爭议。

诚然,这不尽然是慕扎希之罪。本地宗教群体在道德、文化,甚至身份认同议题上,本就倾向保守,慕扎希在旧观念重重笼罩下向媒体提出「不侵犯私人空间取缔幽会」、「不歧视性少数群体」,甚至倾向支持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CERD的立场等,都引起穆斯林社会的困惑,触动保守派的神经线。如今保守论述主导马来社会舆论,希盟整体严缺一套有效的游说机制,进退失据,处境凶险。

在未来的第15届大选,若诚信党仍背负「与伊党对决」的使命,它將解决伊党,抑或被伊党解决?若在马来选民佔九成以上的丹登无法取得突破,则希盟要爭取过半马来选票,难度显然只会更高。当下马来政治的角力,土团党与巫统的博弈是一环,延伸到公正党的內斗是一环,而诚信党与伊党的对决,又是另一环。马哈迪可用权谋瓦解巫统,安华与阿兹敏可以分分合合;唯「伊党vs诚信党」这一环,恐怕是最难解的死结。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s/280626#

Bossku翻身:谁不知廉耻?
2019年02月28日

比起马哈迪卸任15年、年届93方成功「华丽转身」,掌权时民望低迷的纳吉垮臺后未及一年,即以黑色外套、牛仔裤时髦形象重新包装,喊出「Malu apa, bossku?」(我的老板有什么好羞耻?)口號,摇身一变崛起为社交媒体「网红」,甚至在大权旁落后,所到之处引起骚动,戏剧性十足,让人错乱傻眼。

如何解读「Bossku」风潮?纳吉政权倒台后,许多问题並未迎刃而解。物价高涨、失业等问题,依旧困扰小市民。过去,希盟领袖在上述课题中扮演为民呛声的角色,如今为执政党成员,即使不为决策辩护,也要为决策者缓颊。

替无权无势的人民呛声,当然是在野党的任务。伊党领袖主打道德管制议题,而此担子则落到巫统肩上。放眼望去,当下在野党阵营里,纳吉甚称是最有效率的在野党领袖。喜欢与否,纳吉对议题反应之敏捷、表达的能力,都较巫统告假主席阿末扎希、巫统代主席莫哈末哈山等来得强。

至于其他国阵领袖,要么败选后意兴阑珊,一蹶不振;要么担心枪打出头鸟,拿號码排队上法院为自己在朝时的丑闻接受检控;要为自己保留转身的余地,在国阵翻身无望时,跳槽希盟——对希盟的炮火自然大不如前。选前因1MDB丑闻与消费税而成为眾矢之的纳吉,最无悬念——故在审讯进入倒数时,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义无反顾豁出去。

纳吉于是格外显眼,惟独缺道德制高点。他的丑闻包袱,让他对希盟政府的抨击或调侃,成为一道迴旋鏢。例如:当他在超市里感叹50元能买到的货物填不满一架手推车时,即遭网民以「从其公寓搜出並装入手推车的珠宝外幣图」打脸。

然而,纳吉依然不变,败选无损其脸皮厚度,完美詮释「Malu apa, bossku?」这个口號。他深諳选民迫切要看到改变的情绪,以怀胎九个月就能生產的比喻,讽刺上台九个月却「交白卷」的希盟政府;他瞄准希盟无法兑现竞选宣言中针对PTPTN的承诺,调侃大选时投反对票的年轻人遭希盟狠狠给耍了;他挖出林冠英2014年的文告,把国阵改为希盟,再修改一些数目字,让「过去的林冠英修理当下的林冠英」;纳吉甚至面不改色,扬言若509没变天,他早已经能够兑现国阵当时的承诺。

无官一身轻的纳吉现在针针见血,而掌权后的希盟,似乎回不过神来。509投希盟一票的支持者普遍不解何以纳吉至今仍然「逍遥法外」——但检举需要遵守程序,以免落人口舌,指希盟政治迫害纳吉。

只是,马哈迪的食言,为土著团结党引入巫统议员之举也挑起合理的质疑。网上就有人调侃:没有一个巫统领袖在变天后进了监狱,倒是很多进了土团党。

在此情况下,一些希盟资深领袖如林吉祥在选后对纳吉穷追不捨,就引惹反感。纳吉如今已大权旁落,任何罪过,都能透过司法程序追究。

作为执政党要员却以文告討伐下野的前首相,很快就沦为口水战,让人对希盟徒增反感,有者甚至开始同情纳吉。纳吉于是乘胜追击,直接挑战希盟控告自己,否则停止以蒙古女子炸尸等命案污蔑他。

可以这么说,「Bossku」的翻身,有在野党领袖真空的背景,也有希盟政府失策的不足。一些网民固然抱著胡闹的心態欢呼Bossku,但希盟如果在入主布城后无法振兴经济、无力修復政治体制,尽最大努力把扭曲的价值摆正,则將衍生「马哈迪能,为何纳吉不能」的虚无主义世代。届时,最可怕的,不是为何Bossku得以翻身,而是一个马来西亚都不知道malu apa了。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341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联系: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l ... /13/282380

马华公会还能怎样?
2019年03月13日

说实在的,摆在眼前,马华公会出路不多,几乎每一条都是死路。

第一、马华不太可能加入希盟——希盟不需要马华。当下的马华,不管是一国二州的议席,甚至整个党,都无法替希盟增值或加分。而目前几乎垄断华社代表性的行动党,更不可能欢迎马华加入希盟。

第二、若选择单打独斗,马华不过是财力更雄厚、草根组织更扎实的民政党。多一个民政党,意义大吗?而失去巫统的马来选票,马华可能胜选吗?若在华裔选民居多,如甲洞、泗岩沫、蕉赖等选区上阵,马华胜算高吗?即使当下既抗拒巫统/伊党,又不满希盟的选民,他们最属意哪一个政党呢?社会主义党,还是马华?

第三、留在国阵,坐在509前行动党的位置,尝试把走偏锋的巫伊,拉到中间。反正马华去哪里都看似起不了作用,那留在国阵,也不太可能瞬间就变成洪水猛兽。

实际上,不管来自哪个阵营——国阵也好,希盟也罢,甚至伊党都行;不管被贴上什么标签——原则派也好、大局派也罢,509变天都应该是马来西亚政治历史上的契机,创造新局面、开拓新可能。

不管基于什么动机——真心忏悔也好,为自己洗底也罢——这是一个让国家转型、让自己洗心革面的机会。过去已无法改变,我们是否应该连带放弃改变未来?

在这个点上,原本以种族口号掩饰贪腐的巫统,若愿意与贪腐切割,以政策、专业、效率和希盟一较高低,未来不尽然是绝路。伊党若愿意面向多元社会,以当下具备的条件——扎实的草根组织、有效的宣传机制等,都还是可以不让过去的历史包袱压倒自己,从而展现新的面貌,成为希盟、国阵以外的第三势力。

如果所有政党愿意停止继续在种族、宗教的泥沼中角力,反之专注在医疗、劳工、农业、交通、教育、房屋等政策上较劲比拼,让马来西亚追回失落的20年,则谁都可能是赢家。

在巫伊联姻的结盟关系中,马华(另加印度国大党)能制衡巫伊吗?以马华现有的条件恐怕不太可能。实际上,在民联时代,行动党与伊党在人民公正党协调下的磨合,也不容易。以目前马华手中仅有的政治筹码,可说是难上加难了。

但如今坐在马华509前位置上的行动党,其自我期许是什么?期许自己做得比马华更好之余,是不是也应以宽阔的胸襟看待仅剩1国+2州议席的马华?在政治里,把车子驾到死路的都要U转——行动党与伊党合作时要自我调适对“伊斯兰固刑法(Hudud)”的立场;与马哈迪和土著团结党合作时,也要在《联邦宪法》153条文土著特殊课题上转弯。

在后509这个新局里,选民实在没有耐性与闲情看行动党与马华针对彼此的U转玩碰碰撞,洒一地口水。选民要看到的是,行动党在马华以前的位置上,是否交出比马华更亮眼的成绩单,甚至进一步打破族群政治的框架;而马华在行动党过去的位置上,是不是也能踏踏实实经营,交出偶尔让人惊喜的佳作?

行动党与马华与其调侃与嘲讽,不如相互期许与挑战:在各自的阵营中努力,然后在大选前交出成绩,让选民裁决。
回复

回到 “生花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