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古人

人老了,越爱想当年,越爱吹牛皮。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走近古人之三五八
用西西弗心态办教育

西西弗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他因为犯错被天神罚他推石上山,可是大石登顶后复又滚下,让他始终徒劳无功。然而,西西弗给后人的启示,却不像吴刚被罚在月宫伐树那样,只是犯错而被罚。西西弗扣押死神,使人类不再面对死亡;他迷恋大地的美,不愿回归冥界。这种敢于创造和追求自由的形象,是受后人尊重的。

法国思想家加缪更给西西弗赋予新的生命。西西弗的被惩罚,象征着的就是一种不可理喻的荒谬。面对这你无法改变的荒谬,人们该怎么办?加缪说:“生活着, 就是使荒谬生活着。而要使荒谬生活, 首先就要正视它。”因此,受到惩罚的西西弗有了新的生命。他依然推着巨石上山,依然干着徒劳无功的事情。可是他发现了在他推动巨石时候的动力,那一股“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奇妙、动人力量。于是,西西弗也就荒谬地接受了荒谬的惩罚。

这样说,您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很无奈?我觉得现实就是如此,所以我倡导教师要有西西弗心态,去面对荒谬。

钱理群教授有本书《做教师真难,真好》。他在书中提到当教师的“难”,因为他们要殚精竭虑地守望着教育,护持着生命;可是他也看到当教师的“好”,因为一旦看着自己辛苦培育的幼苗成长茁壮,又是多么快乐幸福的事啊!

有老师告诉我:“博士,我们都想做一个快乐的老师!”言下之意是现实不允许他们“快乐”。教育要让教师使学生快乐,但是现实却不要教师快乐,您说荒谬吗?又有一位老师说:“作为一名老师,我想让孩子们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可是社会要分数,学校要分数,家长要分数。看着孩子们疲惫的目光,我痛苦;看着他们为了考试而读书,完全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我更痛苦!”

朱永新博士也应该看到教育的荒谬,所以他说:“教师是一个冒险,甚至是危险的职业,伟人与罪人都可能在他的手中形成,因此教师必须如履薄冰,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和自己的学生走向崇高。”教师这个行业曾是人们崇尚的,怎么听起来反而那么荒谬?是的,教师在努力时,别人看不到,甚至还要因为细节给予指责;教师一旦犯错,便要成为众矢之的,被网民集体轰炸!

一位中国老师说:“(教师难做)并不是因为教育本体的困境,而是因为教育生态的险恶。险恶的教育生态使真正的教育几乎不可能,做真正教育的努力类似于以头撞墙,以卵击石,至于那些竭力要做真正教师的人想要抵达教育本体意义上的生命境界,就成了痴人说梦……”

我很同情这位老师的看法,“教育生态”的确太荒谬了!例如电脑本是促进文明的工具,可是一些掌握权力的人却可以让教师为电脑百般折腾,不但享受不到科技的便利,还让电脑成为他们最想砸的对象。有人统计过,当今教师要处理的任务,不下于100项。

然而,面对种种的荒谬又该如何?认命?埋怨?逃避?我始终相信生命的价值是我们自己来主导的。所以,面对种种的荒谬,我们也要像西西弗那样去面对它。教师有“西西弗的心态”,就会在工作上发现美,发现力量,让我们有继续做下去的力量。

我们都是西西弗,不要去盼望那个遥不可及的成功(其实也不会有成功的),但却一定要坚持搏斗下去!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补充一段没有写出的话:

关丹独中闹到沸沸扬扬,除了马华公会成为众人批判的对象之外,关丹华社的领导人也被批斗。我觉得这也是很荒谬的。

先说陈玉康局绅。他是林连玉精神奖得主。给他这个奖是实至名归,因为过去十多年,他创设“彭亨州独中生保送计划”,凭个己之力为彭亨州的小学毕业生安排到全国各地的独中升学。在这个计划下,他得先找赞助人,一个学生RM30,000(一年五千元,六年)。数目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要找到那么多人赞助“别人的孩子”去读书,为教育、为青年的精神实在叫人肃然起敬。关丹很多商家都买他的账,当然JP陈也因此欠下不少人情债的。这边厢他找人赞助,那边厢有人找他捐钱他也得应付。这样的老好人,突然被人家判为走狗,华社的耻辱,叫他归还林连玉精神奖,荒谬不?

即使在政治方面,陈局绅虽然是马华公会的党员,但是长期以来都在报章批判马华,是马华公会最为头疼的人之一。308之前,陈局绅为民联站台,全国跑透透,最后以中风告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还这么关心国家政治,立场鲜明,恐怕那些高喊民主自由的人都是望尘莫及的。

陈局绅还有一大功劳是大家都忘记了的。那就是交警决定暗中抄牌的实施,他是反对最为厉害的人物,紧咬着警方不让步,最终警方终于做出妥协,暂时取消这个做法。

我对陈局绅是钦佩得很的!他中风期间,我去探望过他多次,见到他连行动也不便的疲弱样子,心疼得很!还好,老人家后来竟然奇迹般复原,而且坚持要召开520(2012年)申办独中大聚会。为了独中教育,为了年轻人(忘了说明,老人家保送学生到全国各地独中升学,并不只是给予金钱上的支援,他还经常到学校探望学生,了解他们的生活起居,为他们打点一切)的前途,老人家付出了他毕生的心血。

后来发展开来的“变种独中”事件,陈局绅要在彭亨州董联会的大会中发言,也遭受嘘声,不让他说话。这又是荒谬的。

更荒谬的是,这种种荒谬的事发生后,老先生还是坚持为关丹独中献出他的力量,积极落实这所学校的创设。这也是西西弗的精神!

如果您有耐心,听听陈玉康先生在520华教大聚会前的演讲,才判断这个人是不是“走狗”: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fvBOuRRLwA
上次由 老黄 在 23-10-14 周四 7:34 pm,总共编辑 1 次。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走近古人之三五九
学术上的公案

学术上的公案指的是悬而未决,纠纷不绝的议题。且以陶渊明的名句“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为例,说明何谓公案。

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之十写道:“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

郭沫若《读诗札记四则》写道:“这样明白晓畅的诗,宋人曾纮却于节外生枝,谓‘形夭无千岁,猛志固常在’疑其上下文不相贯,遂把‘形夭无千岁’校改为‘刑天舞干戚’,后人视为定论,刻本径改原书,这是一件很奇怪的公案。”
郭沫若明确提出了这样一则公案:本作“形夭无千岁”的却经宋人改成“刑天舞干戚”,而且后世以讹传讹而不自知。

既然是公案,则表示问题悬而未决,还不能下定论,也无从下定论,除非有其他证据如出土文物佐证。日本学习院大学的王瑞来评述这个公案时说:“在意思上,由于‘形夭无千岁’和‘刑天舞干戚’皆有说得通之理由,我不会舍此就彼,而会两存其说。”这正印证了“刑天舞干戚”是学术公案的说法。解决不了,也无从解决,就两存其说。这不是骑墙,也不是模棱两可的说法,而是实事求是的精神,因为目前证据不足,无法把话说实,只好存疑。这是正确的学术立场。

且让我们审视这个公案的始末。

曾纮是北宋人。在《四库全书》收录的《陶渊明集》有他对此诗的一段评述:“平生酷爱此作,每以世无善本为恨。因《山海经》诗云‘形夭無千歲,猛志固常在’,疑上下文义不相贯,遂取《山海经》参校,经中有云:刑天,兽名也。口中好衔干戚而舞。乃知此句是‘刑天舞干戚’,故与‘猛志固常在’相应。五字皆讹,盖字画相近,无足怪者。”

根据《山海经•海外西经》所载:“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曾纮所谓的“刑天”便是取这个典故。根据《山海经》所写,刑天本是炎帝的大臣,见黄帝打败了蚩尤和夸父,兴冲冲的向炎帝请求举兵对抗黄帝却遭到拒绝,于是只身挥斧执盾去找黄帝挑战。最后被黄帝用宝剑砍掉了头。可是断了头的刑天却没有心死,依然以双乳为眼,肚脐为嘴,继续挥动武器战斗。

曾纮提出陶渊明的诗句应该就是以刑天不死的精神自励,竟然得到大家的赞赏。就像郭沫若所说,后世刻本竟然也据此而改成“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

可是,南宋周必大却提出了质疑:“予谓纮说固美,然靖节此题十三篇,大概篇指一事。如前篇终始记夸父,则此篇恐专说精卫衔木填海,无千岁之寿,而猛志常在,化去不悔。若并指刑天,似不相续。又况末句云‘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何预干戚之猛耶?”

《山海经•北山经》载:“精卫,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我觉得周必大的说法比曾纮的更妙。曾纮用其他书本来求证,周必大却是用陶诗本身的内容求证。如果像周必大所言,陶渊明这首诗只写精卫,那么“形夭无千岁”是说精卫用木石填海,东海何其大,寿命不会有一千岁的精卫要如何填满东海?可是,即使夭折了,精神却留下,就像愚公移山一般给世人留下佳话。

可是,这毕竟没有更强的证据说明,所以只好让争论形成“公案”。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走近古人之三六〇
诸葛亮摆空城计

小学四年级课本收录了《空城计》一文:

“话说三国时魏国的名将司马懿占领街亭以后,亲自带领十五万大军向西城这个地方来了。

这一天,诸葛亮正和部下商量如何抵抗敌军,忽然探子飞马来报:‘司马懿带领十五万人马朝西城打来。’这时,诸葛亮身边并无大将,只有一些文官,他所带的五千兵士,一半也运粮草去了。众人听说司马懿的军队快到了,都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

诸葛亮到城头一看,果然尘土飞扬,魏兵分两路向西城杀来。诸葛亮传令,把所有的旗子都藏起来,城里的人不许随便出入,也不许大声说话。他还叫人把四面城门全都打开,每个城门口用二十个老兵扮成老百姓,拿着扫帚、簸箕,打扫街头巷尾。他严厉警告,魏兵到了不许乱动,不守军令者,立即斩首。诸葛亮吩咐完毕,就带上丝织头巾,披上锦绣长袍,领着两个小童儿上了城楼,坐在那儿喝酒弹琴。

司马懿的军队来到了城下,一看这情景,都不敢前进,连忙回去向司马懿报信。司马懿骑在马上,远远望去,果然看见诸葛亮安稳地坐在城楼上喝酒弹琴,左面一个书童,手捧宝剑;右面也有一个书童,手里拿着麈尾。他们都满脸笑容,轻松自得,没事一般。

司马懿看了,心里非常疑惑,连忙下令军队向后撤退。

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问:‘为什么要撤退?是不是诸葛亮没有兵,故意迷惑我们?’司马懿说:‘你懂得什么,诸葛亮一向小心,从来不做冒险的事儿。他在城楼上一坐,四门打开,我判断他里面一定有埋伏。我们如果进去,就中了他的奸计,快快后退四十里!’

诸葛亮见司马懿的兵马撤退了,拍手大笑起来。左右的官员都很惊奇,就问诸葛亮:‘司马懿是魏国的名将,原本带了十五万大军要闯进城来,见了丞相为何撤退得这样快?’

诸葛亮说:‘司马懿知道我一向行事小心,决不敢冒险。今天我把城门大开,他就会怀疑我有埋伏,所以他很快地撤退了。其实我倒不想冒险,实在是不得已,我才用这个办法的。’部下听了都很钦佩他,说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想出办法来。”

全文近800字,这是我们的课本一大进步。

我的学生教导这篇课文时,突发奇想,结束前的一个步骤让学生分组讨论:如果守城的变为司马懿,攻城的是诸葛亮,你们说诸葛亮会不会退兵?学生说,诸葛亮不会退兵。问为什么?他们说因为司马懿是笨蛋。

这很有趣。老师在教学时,一再强调诸葛亮很有机智,善用他的智慧来解决问题。学生的理解自然便是相对的,司马懿实在笨!

“空城计”是很有名的一个故事,几乎每个华裔都知晓。你不得不佩服罗贯中。这个故事不出现在《三国志》,也就是说历史是没有记载的,相信是罗贯中的创作。现今大小词典收录“空城计”一词,都注明出处是《三国演义》。

有人说文学没有价值,也有人说古文已经过时。

可是,“诸葛亮摆空城计”这个故事却流传了数百年,乃至许多人以假乱真,以为诸葛亮真是神,司马懿就是一个笨蛋。文学所带来的影响真不是一般的。历史事实反而少人问津,民间流传的故事反而家喻户晓。谁说文学无价?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上周想写而未写的文章(因为输入小学课文原文800多字,所以作罢):

走近古人之三六一
再议诸葛亮的空城计

小学四年级课本收录了《空城计》一文,故事摘自《三国演义》第95回。

我看过一堂课,老师在教学时,不断强调诸葛亮的智者身份,结果学生最终的结论是“司马懿是笨蛋”。

相同的文章,在不同的年龄段阅读,会有不同的领会。

这里说的“年龄段”,并不是指实际年龄,也就是说不是10岁的学生有10岁学生的理解,20岁有20岁的解读,30岁又有30岁的看法。医学界把我们的年龄分为三个方面:依据出生年月逐年增长的叫“自然年龄”是实际年龄,依据身体状况所体现出来的叫“生理年龄”,依据思想状态所反映出来的则称“心理年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一致的是健康,生理年龄大于心理年龄的要被人骂“幼稚”,心理年龄大于生理年龄的也要被骂是“未老先衰”。

医学界注重的是调适一个人的生理年龄,而心理年龄则归于教育来调适。一个人的思想,和他所处的环境,所受的教育是息息相关的;如果一切只归于自然年龄,我们就不必再谈“教育”了。

因此,让四年级的小朋友把“空城计”解读成“诸葛亮很聪明,司马懿很笨”是不足够的。我们应该尝试拔高他们的知识水平、思考方式,让他们“未老先衰”。

课文里头有一句话:“其实我倒不想冒险,实在是不得已,我才用这个办法的。”这是诸葛亮在事后说的。我觉得老师在教学时,应该让孩子们反复揣摩这句话的意思。

诸葛亮故弄玄虚,装腔作势,不外是在险中求脱身之道,是采用心理战术和对手赌上一把。“不得已而冒险”突出的是诸葛亮急中生智的一面,但万万不可因此把司马懿解读为笨蛋。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战争中的定律,但我们引导孩子思考时却不能只是那么简单的切分。认清事实,实事求是的辩证法才有助孩子们的思维成长。

“空城计”这个战争策略,出自《三十六计》一书。过去学界一般相信《三十六计》这部书成书于明清之际,但却不否认词源要更早。许多古籍都出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说法,例如最早的《南齐书•王敬则传》,后来宋代惠洪的《冷斋夜话》都提及。2003年济宁市发现的一部隋代玉简《三十六计》提供一条线索,这部书或许确是南朝宋将檀道济所著。今天流传的版本,将三十六计分为六类:即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空城计”就是“败战计”之一,和美人计、反间计、苦肉计、连环计、走为上计并列。

《三国演义》成书于元末明初,《三十六计》的战争策略几乎都见于此书,我们不得不怀疑作者至少都看过篇目,据此加上文学手段改写《三国志》。诸葛亮的“空城计”也因此应运而生。

如果再通读《三国演义》,我们还会发现司马懿在“空城计”中并不是败者。他其实比诸葛亮更加清醒。故事中说他见了孔明的装腔作势,开始起疑,一旁的儿子司马昭提醒他诸葛亮是无军可用,司马懿马上就宣布撤军。后来孔明退兵之后,司马懿又回到城中,“问遗下居民及山僻隐者”,然后仰天长叹:“吾不如孔明也!”这样的舞台剧效果更凸显作者有意写出司马懿在演戏。演给谁看?演给一众猜疑他有篡位之心的曹氏政权看。诸葛亮此时已是日落黄昏,他的存在对司马懿更加有利。

《三国演义》作者真神人也!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走近古人之三六二
汉语语法研究的问题

中学老师问我“我彻底失败”一句中的“彻底”是形容词还是副词?

我说是副词。他说他们翻过大大小小的词典,都注明是形容词,没有一条是说明这个词作副词用。

“彻底”作形容词,这个是没有争议的。如果按照现代汉语的说法,形容词的功能有前面可以加“很”,后面可以加“的”,可以作谓语,也可以作定语。“彻底”绝对符合这些条件。

我们要讨论的关键不是“彻底”作形容词,而是“彻底”一词是否可以作“副词”。

上个世纪80年代的语法专家早就说明一点:“实际上根据词的意义来划分词类是行不通的。因为表示同类概念的词,语法性质不一定相同。⋯⋯‘红’是形容词,而‘红色’是名词。⋯⋯因此给汉语的词分类不能根据形态,只能根据词的语法功能。”(朱德熙《语法讲义》,1982)

可是,被现代人奉为“经典”的《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在新的修订版中,竟然为所有的词归类,划分有关词语是属于什么词性。这是我难以认同的。词语的词性,不是由有关词语的意义来判断它的词性,而是在语境中来判断它的词性。例如我们都知道人名是名词,但是我们却可以把它转化为形容词,例如我们骂人“做人不好太周星驰”就是一个例子。

按照词义划定词性的做法,其实是过时的观念。

以上述“彻底失败”为例,我们是可以用其他词语来代替,例如“很失败”,“非常失败”,“十分失败”,“完全失败”。那么“很”,“非常”,“十分”,“完全”都是副词,为什么偏偏“彻底”只可以作为“形容词”,不是“副词?

再说,“彻底”我们也可以和其他词语搭配使用。例如“彻底洁白”,“彻底干净”等。在这里,“洁白”“干净”都是形容词,形容词可以用来修饰形容词吗?这里的“彻底”明显就是表示程度的副词。

其实,现代意义上系统的汉语语法研究是从马建忠的《马氏文通》(1898)开始的, 而现代汉语语法的研究则是从黎锦熙的《新著国语文法》(1924)开始的。进入上个世纪八、九十年年代,中国的现代汉语语法有更大的突破,有更多的新领域被开拓。因此,“现代汉语研究”被视为一门专门的学科,应该是属于大专生才研究的课题,不适和用它来套在中小学生身上,形成一种学习的负担。

现代汉语语法在教异族学生时,也比较受到重视,所以在中国,“对外汉语”(现在称“国际汉语”)比较重视语法的教学,而在汉族子弟中进行语文教学, 不进行系统的语法教学, 也完全是行得通的。毕竟,对汉族而言,汉语是大家的“母语”。

现代汉语的语法研究, 从开始就是受到西学东渐的影响下开展起来的, 因此从一开始就深深地打上了西方语法理论、方法和体系的烙印, 而且长期以来形成一种思维定势, 成了某种难以挣脱的“ 紧箍咒”。这样的研究,不是好坏的问题,而是在本民族学习的时候,有没有必要的问题。

现代汉语既然作为新的学科,就应该有其开放性,应该随着语言本身的变化和发展有所变化。上述划分词类的依据和确定词性的标准也应该具有开放性,不能让一两本书来决定。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还没有刊登的文章:

走近古人之三六三
梁武帝信佛亡国

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502-549),是南朝诸帝中统治时间最长的君主。

中国正统历史对梁武帝早期的统治都给予充分的肯定,称他在位时是中原世族南渡以来最辉煌的时代。

然而,这种太平盛世却轻易被侯景击溃,梁武帝不但身亡,随后梁朝还宣告灭亡。李延寿《南史》如此评述梁武帝的功过:“然先王文武递用,德刑备举,方之水火,取法阴阳,为国之道,不可独任;而帝留心俎豆,忘情干戚,溺于释教,弛于刑典。既而帝纪不立,悖逆萌生,反噬弯弧,皆自子弟,履霜弗戒,卒至乱亡。”

有趣的是“溺于释教”比较引起后世的关注。如周一良谓:“梁武帝统治时期最大的弊政,是他对佛教的迷信”;方立天也说:“侯景之乱也是对梁武帝提倡佛教的一种历史的报应”;日本学者鎌田茂雄认为:“因为他太沉溺于佛教,最后成为导致梁所灭亡的原因。”

以上现代佛教史家的看法,其实并非创见,而是自古已然。例如与梁武帝有布衣之交的荀济说:“宋齐两代重佛敬僧,国移庙改者,但是佛妖僧伪,奸诈为心,堕胎杀子,昏淫乱道,故使宋齐磨灭。”荀济开创了佛教会造成一个朝代灭亡的说法。又如北魏的魏收撰写《魏书》时,更是蓄意贬低梁武帝萧衍的形象,说他建庙“穷工极巧,殚竭财力,百姓苦之”,梁武帝因信佛而亡国的说法,已成了史学家的说辞。

中唐时期,韩愈在《论佛骨表》中激昂地说梁武帝事佛,却“饿死台城, 国亦寻灭, 事佛求福, 乃更得祸。由此观之, 佛不足事, 亦可知矣”。把信佛和亡国放在一起谈,韩愈也并非第一人。

面对反佛论者的攻击,崇佛者也不甘示弱,奋起反击,但是他们的反击,逻辑性不强,显得苍白无力。

近代汤用彤先生在其《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中说:“世人每以侯景之乱,专归咎于佛法。实则国力之衰,首由于风尚之文弱浮华。而当时政事学术以及佛教无不有浮弱之表现。专罪佛法,实因果倒置,非能观事变之全体也。”汤用彤先生认为梁武帝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信仰佛教,而是沾染了南朝“文弱浮华”的风气。梁武帝在世的确从事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务,最终徒劳无功。

后来,钱钟书先生在评论萧衍《净业赋》一文时提出这样的看法:“佞佛谄道与有咎焉,却不能专其咎也。”也就是说梁武帝崇佛固然有错,但其亡国灭身却不能专归咎于他的崇佛。反之,崇佛成就了梁王朝近五十年的盛世局面,并不是丧乱的理由。

汤、钱二先生的看法是比较持平的,摆脱崇佛与反佛的固定框式。梁武帝的失败是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例如其个性上的改变,其施政上的偏差,其用人上的失败等都是学界乐于探讨的。

李延寿在《南史》的论赞中对梁武帝一生的功过,是做了客观公允的评价。可惜部分学者站在反佛、反宗教的立场辨析,反而模糊了一个统治四十八年,对南朝作出积极贡献的皇帝的成败功过。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老黄 写了:还没有刊登的文章:
走近古人之三六三
梁武帝信佛亡国
2014年11月16日刊登。
报馆已经通知,《走近古人》将告一段落。
7年了,不简单。
谢谢《星洲日报》。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走近古人之三六四
有没有元朝和清朝

最近在社交网站上看到好些人在谈“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谎言——元朝与清朝”。

提出这样的问题的立场是:“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朝代,清朝则是满洲人建立的,这分明是一种侵略行为,不应该被列为汉族的历史。”

跟着提出一个触动读者神经线的话题:“如果当年日本成功占领中国,我们也要向日本俯首,承认日本人所建立的政权吗?”

我相信大多附和“元、清时期是中国被蒙、满人征服和殖民的亡国时期,并非中国的朝代”的说法的人,是出于民族感情,尤其对近代史上日本的侵略行动更是咬牙切齿。因此往前推论,自然不能苟同元朝和清朝是“中国历史”。

我对这个课题的提出深感兴趣,但无意去辩驳这样的观点是否正确。毕竟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判断,对已经成为过去的历史并不会造成影响。总不成我们赞同这种观点后,把1271-1368年近百年的事迹和1644-1911年近三百年的历史从中国历史书剔除,以“亡国”来代替。

意大利的历史学家克罗齐(Benedetto Croce, 1866-1952)曾提倡过“一切的历史都是当代史”。这个观点给现代人的启示是历史学家在撰写历史时,都会自觉或不自觉的以今天的眼光去看待历史,甚至以现实去考量历史的作用和意义。中国历史自唐代开始,都是官修史书,今朝人撰写的是前朝的历史,对前朝的历史必然会带着现实的考量而有取舍。如果史家歪曲历史,刻意贬低前朝,这样的历史会受时间淘汰,甚至引发他人另外撰史。简而言之,历史是经过时间的洗礼才成为定论的,不急于盖棺定论,更不容假设。

元朝距今已经七百多年,是可以盖棺定论的了。如果当年蒙古人侵略中国,使到中国人有彻底的改变,向蒙古人看齐,全盘接受蒙古化,那么中国的历史真要改写成:某年某月某日亡国。然后,蒙古的历史将会延续到中国大陆来,掀开新的一页。事实是不是这样?

清朝距今也有百年,中国传统是“盛世修史”,而且是修前朝史。清朝的史书依然是《清史稿》,还不是盖棺定论之作。我们还在期待中国何时编订正统的《清史》,看看当今史家的立场和眼光。

其实,不只是元、清,中国历史上曾有多次的民族融合。早在西周,文王、武王本是西边的少数民族,他们侵略中原的华夏民族建立政权,周公旦的封建制度更是稳定政权的旷世之作,成为后世孔夫子所敬仰的事迹和对象。秦始皇也非华夏民族,但是进入中原后,历史都不再追究。

中国历史上的“北朝”,是公元386-581年在中国北方王朝的总称,其中包括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等数个王朝,与南方的汉族政权齐头并进。北朝都是诸如鲜卑、拓跋氏等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政权,两百多年后,隋炀帝再次统一中原,建立起隋朝,并发展为后世强大的唐朝,期间民族的融合是何其重要?

我喜欢台湾已故教授傅伟勋倡导的“文化中国”,因为“中国”这个概念不应该仅限于一个民族,一个地理位置的国家。“文化中国”把中华文化传递数千年,我们无需把目光局限在血缘和地缘的观念,这样的文明传承才更深具意义!
头像
老黄
Site Admin
帖子: 28012
注册时间: 29-07-05 周五 12:07 am
来自: 太平 --〉关丹
Been thanked: 2 time
联系:

走近古人之三六五
走近古人完结篇

“走近古人”这个专栏是在2007年6月23日开始创设的。当时是《星洲日报•东海岸》采访主任彭永兴先生见我在彭亨佛教会教古文,觉得这样的课程除了口授以外,也可以作书面的传递,于是倡议开辟这个专栏,要我用文字向东海岸读者介绍古代文史。后来我因故无法继续讲古文,这个专栏却还是维持下来。

岁月如梭,一晃便是7年半了,“走近古人”也写了365期,和地球公转的周期一样,是该告一段落了。

“走近古人”是个探讨古代文史的专栏。中国人看待中国文史,离不开民族本位,所以会认为它是“本民族文化的精神血脉,是维系该民族的精神凝聚力,是实现民族认同的利器”;海外华人未必需要如此。我是这样看待中国古代文史的:那是人类的珍贵遗产,是值得我们借鉴的文明。对文明的传递,我始终抱着继往开来的态度,既要继承古人的智慧,也要开创未来的际遇。所以我不复古,也不反古。

“敬畏传统”是研究古代文史必须有的基本态度。如果一开始就抱着否定的眼光去挑古人的毛病,我们不但无法看清楚古人的面貌,而且无法洞悉他们在传递人类文明所扮演的角色。

身为读书人,我们除了敬畏传统,也要敬畏学术。现今学术一词已被滥用了,六年级小学生也可以有学术成绩。其实,学术一词本来就是很严肃的,早期指的是治国之术,后来泛指有系统的较专门的学问。搞学术的人心态要正,起点要高。

最近我在社交网上公布一批不出席大学课程的教师的名字,引来很多当事人的非议。他们但知我这样做,却不去了解为什么我要这样做。或以为我是恼羞成怒,因为人家不上我的课而光火。孰不知我平时讲课,哪怕你不用心,你早退,我依然老神在在,不为所动。我之所以要如此做,是要提醒这些开始走进学术殿堂的人:请敬畏学术,尊重学术。

学术是庄严的、神圣的,不容许我们去践踏和藐视。有些不学无术者花钱买文凭,请枪手写论文,这是践踏学术;有些手握鸡毛当令箭的贱卖学术,轻易授予他人学术认证资格,那是藐视学术。我们不必随着这些小丑起舞,与他们一般见识,只要我们还认得几个字,读得懂几本书,就该尊重学术,汲取他人的智慧。

从事文史研究的人,与从事社会科学研究的人来自不同的星球。前者看书,讲究硬功夫;后者重数据,用数字来分析现象。我是研究文史的,所以我只相信文字,只希望从文字中去提取前人的智慧,滋润我的学术生命。如果你告诉我UPSR成绩公布了,某校及格率冠全国,多少考生获得全科A,我还是不以为然。这样的数据只能说明某个现象,实质意义并不大。

我写走近古人也是秉持这样的信念的。我并非全知者,所以每周撰写文章前,都要阅读翻资料才敢下笔。只要我认为对我有启示,可以借来用的古人智慧,都会成为我写作的材料。读者也应当如此,看到自己喜欢的内容,认为可以借鉴的智慧,就读。否则就一笑置之。对文史研究报告,对古人留下的文字,不必每篇拜读的,我们没有这样的时间。

《星洲日报》地方版允许这样的学术随笔见报七年半,实是一个创举。我借用这个栏位,丰富了我自己的学识,也磨练了我的文笔。

感谢读者,感谢《星洲日报》!
回复

回到 “老黄讲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