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洋言论 -
我手写我口: 困兽 2005/08/05 10:53:09
●覃心皓
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做“learnt helplessness ”,是心理学家在反复电击狗的试验得来的。
把狗放在玻璃箱内反复电击,刚开始的时候狗会嚎叫、挣扎、愤怒地想要挣脱,但是久了之后如果再把狗放进一个更大的箱子内,大多数的狗已经不会逃跑了,不是因为它们的体力有问题,而是因为它们已经习惯无助,认为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那至少是个最节省力气的反应。
几年前我刚进入新闻界不久后就被委派去采访巫统大会。
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什么都没见识过、什么都觉得新鲜。
我在礼堂里面专心地看代表们声色俱厉地抨击刚刚推行的绩效制、投诉马来人经济依然受到剥削,还把大事鞭挞“沙文主义分子”董教总的讲词当作发现新大陆一样,赶快整理报道出来。
忙碌了一天之后,一口闷气在胸中让我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媒体中心里一个前辈气定神闲地说:“安啦,20年前我来时有人喊:‘滚回祖国去’,现在这样的语调算是有进步了。”
于是,那时起每年巫统大会的采访,就成了我感觉自己的种族身分被提醒得最清楚的时候;也是我会经常错乱地把自己、国内华基政党和广大华社和那只玻璃箱内的狗联想在一起的时候。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都清楚在以种族利益为导向的政治制度里游戏规则应该是怎么玩,也洞悉华文教育、董教总、华族经济蛋糕年年轮流在巫统大会上重提的原因。
只是,每每在这些让广大华社难受得利害的局面面前,我们,包括媒体、包括政党,看来更像只痛苦而犹豫的困兽,不知是该大叫两声抗议好,还是担心吼声会激化别人的反应而只好默默祈祷箱子能有变大的一天;于是,才会在巫统大会最后一场记者会上,也没有一个中文报记者询问首相何以认为中文报在玩弄种族课题;于是,华基政党才会在大会结束后不久就赶紧自找台阶说要把国民新议程的课题搬进会议室里密谈,来扑灭媒体上的火头。
今年的巫统大会后,当年涌现我胸中那几股暗流和闷气,看来沉甸甸也回到不少人的心中。
我只是茫然;我不确定,作为一个困兽,我们的箱子有没有变大、甚至被拿开的一天;我不明白,2020年时我未来的孩子的未来在哪里;我不知道,到最后我们会不会都变得以为没有反应就是最好、最节省力气的反应。
(作者是马新社中文电视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