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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13-11-17 Mon 1:29 pm
by kuanghong
理清作业簿风波的迷思


“当家庭作业(homework)占据了社交、户外娱乐和创意活动的时间,当家庭作业占据了睡眠的时间,它就不符合儿童和青少年的基本需求。”
——美国教育研究协会(American Educational Research Association)



近日,教育部副部长张盛闻重提《2000年小学作业簿使用通令》,强调明年起将严厉执行与监督。民间反应相当热烈。有者欢呼鼓掌,说教师与学生终于盼来解放的春天;有者极力反对,说教师与学生将无所适从,不利教学。

孰是孰非?不妨先理清两个迷思。

迷思一:是减少作业簿,不是取消作业

根据《2000年小学作业簿使用通令》,教育部禁止一年级到三年级使用作业簿。这里的“作业簿”,指的是学校建议学生另行购买、由私人出版社发行的作业簿,而不是教育部免费提供的活动练习本(Buku Aktiviti)。

换句话说,禁令实施后,学生并不是只剩下课本而完全没有辅助作业。除了课本,还有活动练习本。这些活动练习本,配合课本的单元,涵盖了该年段的所有学习内容,篇幅已然不小。

就个人的执教经验来说,围绕课本内容进行教学,再辅以活动练习本的讨论,就已耗去近八成课时。这还没算上诸如听写、默写等例行活动呢!遇上假日或学校举办的种种活动与竞赛,教学时间也会受到影响。

在此前提之下,额外的作业簿非但无法提升教学质量,反而还会让师生疲于奔命,为赶课而赶课,增了数量失了质量。因此,禁止一年级到三年级使用作业簿,是有鉴于教育部所免费提供的活动练习本已经足够应付教学所需,而不是认为学生完全不需要辅助作业。

迷思二:教育是把人教好,不是把课填满

全国校长职工会会长王仕发校长说,没有了作业簿,师生很难打发课堂时间。在《星洲日报》的访谈中,他如此表述:“如果是一小时的课,教师用前半段时间完成授课,那还有半小时的时间,该怎么处理?”

这段话,我想分两个层面来谈:理论和现实。

理论上,王校长这番话很有问题。难道,课堂时间是让师生借作业簿来“打发”的?难道,只有作业簿才能达到教学的目的?难道,没有了作业簿,教师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要让学习在课堂中真正发生,有千百种方式,作业簿只是其中一种,而且很多时候还是相当低效的一种。作为教育者,该考虑的是如何办更好的教育,让学生学得更好,而不是如何将课时填满,更好地打发时间。

谈完理论,面对现实。

尽管王校长这番话听起来相当刺耳,但我不得不承认,它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下现实。确实有部分教师长期依赖作业簿,没有了作业簿就不知如何教学。确实有部分教师没有时间与精力,没有能力自编教材。

然而,就因为这样的客观现实,我们就选择永远抱着拐杖过活,拒绝往理想的高地出发吗?肯定不是。若是长期依赖,那教师就得下定决心,重新出发。若是没有时间精力,那有关当局就得减负支援。若是缺乏能力,那各方就得携力培训,共同学习精进。

教育是千秋大业,是该带有理想主义色彩,是该永远向着明亮那方的。作为教育者,我们该啄磨的是如何让学生更好的学习与成长,而不是如何让师生更轻松地打发课堂时间。



(刊于《中国报》30.10.2017)

Posted: 14-12-17 Thu 6:10 pm
by kuanghong
学生需要的是作业,不是作业簿


“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发现,对中学以下,甚至对高中以下的学生而言,家庭作业(homework)和学业成绩(不论是用哪一种方法来测量)之间没有整体的正相关。但是,这惊人的事实却鲜为一般大众所知。对年纪较小的儿童来说,家庭作业是否有好处最让人质疑,然而这些孩子的家庭作业却一直在以最大的幅度增加!”
——美国“进步教育运动”领军人物艾尔菲·科恩Alfie Kohn



有关小学作业簿风波,线上线下一片沸沸扬扬。不少家长乃至教师都认为,作业簿减少了,学生就会无所事事,老师也会游手好闲。言下之意,没有了作业簿,就没有了学习。真是如此?

我想,大家误解了“作业”和“作业簿”的概念,将两者混为一谈。

“作业”,是师生围绕教学内容开展的一切形式活动,目的在于:巩固学习、深入学习、延伸学习、拓展学习等。不论是阅读、采访、表演,还是听歌、观影、创作,只要能达到以上目的,都属于“作业”。

而“作业簿”,只是众多形式的其中一种,且往往还是最不受学生欢迎却最易于操作的一种。用一句流行语来形容,就是“简单粗暴”。简单,因为只需指示、监督、批改;粗暴,因为一本作业簿全班全级共用,不顾个体差异。

退一百步想,如果作业簿有利于学生的学习与成长,何必减少?

教育心理学家哈里斯·库柏(Harris Copper)用一句话总结了过去数十年的家庭作业研究:“没有证据显示,任何家庭作业会提升小学生的学业表现。”甚至还有学者发现,“六年级学生完成家庭作业的多寡与成绩和测验分数的相关性很微弱。三年级学生的结果则显示,这两者之间呈负相关:越多的家庭作业与越低的学业成就有关。”

不仅如此,有两位研究者检视“国际数学与科学教育成就研究”(Trends in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s and Science Study, TIMSS)1994年和1999年的数据结果,他们几乎没有掩藏内心的惊讶:

“我们不但无法找出任何正相关,而且发现全美国学生平均学业成绩,与家庭作业的频率、数量,以及老师用家庭作业打分数的平均百分比之间,都是负相关。如果这些数据可以扩及其他学科,那么,那些原本想要增加家庭作业,提升学生学业成就在世界上排名的国家,可能实际上是在降低他们的成绩……更多的家庭作业对国家整体的表现可能是不利的。”

研究显示,更多的家庭作业(作业簿)无法为学生带来学业进步。与此同时,学生却因耗费大量的时间在写作业,失去了和家人共处的时光、和自我对话的空间、和各种兴趣爱好打交道的机会。尤有甚者,还在痛苦的写作业过程中,磨灭了学习的热情,变得消极被动。

学生需要的,是有趣、有料、有挑战性的作业,而不是千篇一律、死板僵化、简单粗暴的作业簿。

搁笔之际,获悉多家出版社与学校已针对作业簿禁令做出回应。原本分成三册的作业簿,在“一科一本”的标题下合而为一,成了厚厚一大本。一些作业簿则易名为“参考资料”、“辅助教材”、“工具书”,改头换面后华丽转身。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思想启蒙与观念革新,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教育转型。纷纷扰扰之后,死不去的终究会借尸还魂。只能期盼死灰复燃以前,更多的思考被启动,更多的盲点被看见。



(刊于《中国报》13.11.2017)

Posted: 14-12-17 Thu 6:12 pm
by kuanghong
作业簿能回应新时代教育的挑战吗?


“事实上,作业的性质决定了时间和学业成就之间的关系。当牵涉理解和创意时,更多的时间最不可能带来较好的结果。读写能力专家法兰克·史密斯(Frank Smith)承认,‘当学习有意义时,我们学得更加快速……用很长的时间反复努力去学习特定事物,即代表学习没有发生,以及我们没有处于一个具有生产力的学习情境。’”
——美国“进步教育运动”领军人物艾尔菲·科恩Alfie Kohn



科技日新月异,时代瞬息万变,从工业时代的基本人力代工,到如今叫人叹为观止的人工智能,机器不断发展进化。英国广播公司BBC基于剑桥大学研究者Micheal Osborne和Carl Frey的数据体系,分析了365种职业在未来被淘汰的概率。从这些概率中,我们可以得到两个基本结论:

如果您的工作无需天赋,只需经由训练即可掌握,并且涉及大量重复性劳动,您被机器人取代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您的工作涉及社交能力、协商能力、同情心、创意和审美,您被机器人取代的可能性非常小。

时代不一样了,教育自然也要与时并进。有学者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战场就在各国的中小学课堂。哪个国家拥有发展教育的远见,能为还不存在的未来世界培养人才,哪个国家就赢得了这场战役。于是,世界各国纷纷将目光聚焦于“教育改革”,提出了各自的学生愿景。

2007年,美国提出“21世纪技能”,涵盖:生活与职业技能;学习与创新技能;信息、媒体与技术技能。2013年,日本提出“21世纪能力”,强调:基础力、思考力、实践力。2014年,新加坡提出“21世纪能力架构”,追求:沟通、合作及资讯技能;公民素养、全球理解及跨文化能力;批判及创意思考。2013年,我国教育部也公布了《教育发展大蓝图2013-2025》,指出培养学生的六大方向:知识水平、思考创新、领导能力、双语能力、伦理道德、国家认同。

不难发现,世界各国的教育改革都在转型:从知识的灌输,转向能力的培养;从技术的训练,转向热情的激发;从应试的教育,转向终身的学习。如何让人成为人,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成了新时代教育的关注热点。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再来回顾国内的作业簿风波,不禁要问:以作业簿为中心的教学,能点燃学生的学习热情吗?让学生花大量时间在作业簿上,能培养出“21世纪能力”吗?大量的作业簿,能让学生养成终身学习的精神态度吗?

作业簿,能回应新时代教育的挑战吗?



(刊于《中国报》27.11.2017)

Posted: 14-12-17 Thu 6:13 pm
by kuanghong
作业簿的局限与出路


“即使孩子能够做这些作业,但是他们为什么应该做这些作业呢?我们应该去问,是否每一份家庭作业都会帮助学生深刻地思考重要的问题。我们应该去问,在每一份作业背后的教学哲学是什么,学习理论是什么。这种教学哲学和学习理论是假设孩子是意义创造者,还是空的容器?学习被视为一个积极或被动的过程?学习是深入思考,还是遵从指示?”
——美国“进步教育运动”领军人物艾尔菲·科恩Alfie Kohn



我在上一篇文章《作业簿能回应新时代教育的挑战吗?》,罗列了世界各国教育改革对学生的愿景。让人成为人,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各展所长,各尽其才,成了各国教育的方向。学习力、思考力、阅读力,成了不断被提及的关键词。

面对如此趋势,我们能依靠作业簿来培养新时代人才吗?

站在编制的角度,作业簿的品质非常可疑。原因有二:它未必由当行专家编写;它无需经过严格审核。作业簿市场一片红海,竞争的重点,往往不在内容品质,而在行销策略。因此,在没有把关机制的情况下,坊间作业簿水平参差不齐,粗制滥造而又错漏百出者多不胜数。

站在内容的角度,作业簿的形式非常呆板。原因有二:它诞生于实际教学之前,无法随着个别学生的兴趣、困惑、进度而调整;它更多在追求易于批改和避免争议,强调标准答案,不利于培养学生的高阶思维。换句话说,将每个学生都看成一模一样的空容器,将一块一块的知识,通过反复操练的形式往里填,大概就是作业簿的精神面貌了。

教师经过专业培训,本该是教育方面的专家,却要被品质可疑、形式呆板的作业簿牵着鼻子走,实在荒谬。更悲剧的是,被作业簿牵着牵着,久而久之,教师的专业素养也随之渐渐丢失,变得依赖作业簿,没有作业簿就不会教学了。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年来以作业簿为主要教学内容和形式,已使“多做多得”的教育观念在许多家长心中根深蒂固,也让许多教师习惯了对作业簿的依赖。在发出禁令和严格监督之余,教育部应当设身处地,尽力协助各方自我调适,让教育改革真正落到实处。

观念上,教育部可以启蒙社会群众,重新思考作业的意义,认识学习的本质。技术上,教育部可以为教师提供切实有效的培训,让每一位教师都具备专业的作业设计能力,能依据学生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制度上,教育部可以致力于小班制的打造,减轻教师不必要的工作,为素质教育创设客观条件。

老实说,发出禁令是重要的第一步,但其实也只是最最基础的一步,关键还看接下来的持续跟进。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观念启蒙,没有切实专业的技术培训,没有强而有力的制度支援,多么美好的教育愿景终究只会是空洞的口号。



(刊于《中国报》11.12.2017)

Posted: 23-01-18 Tue 10:33 pm
by kuanghong
欲推新法,先做减法


“我们的教育制度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中央政府不会有太多绑手绑脚的规定要老师遵守,因此老师享有很大的自主权,像有的老师便舍课本不用,自己设计教材。”
——芬兰前教育部长海诺丁(Olli-Pekka Heinonen)



每年岁末,迎接新学年到来之前,学校都会召开校务会议,检讨过去得失,展望未来方向。

照理说,这应当是一年之中最最重要的会议,全校上下共商大计,一同规划新学年的方向与活动。然而实际上,大部分学校将其视为例行公事,行政处发号施令,教师们听令行事。为了“节省时间”,为了“提高效率”,一般上的处事原则是:以前这样,现在就这样,以后还是这样。即便有检讨、有改动,也只限于技术层面,又或者应付官方要求。

会议中,教师们普遍沉默,几乎不提意见。大家心里明白:意见越多,工作越多。于是,一切维持现状,凡事以最低要求为目标,越少越好,有做就好。即使是一些有想法有干劲的热血教师,也会顾虑同事异样眼光,向现实环境妥协,沦为沉默的大多数。学校似乎存在这么一种工作文化: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没有做就不会错。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为人师者不再怀抱教育情怀,不再追求教育理想?不是的。我曾与许多热心教育的教师共事,他们为人纯朴善良,待人亲切友善,对学生不离不弃,对工作尽忠职守。然而,面对改变,他们仍旧保守。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认为,如今校园中的工作文化之所以如此,和教师长期处于身心俱疲的状态有关。

网络上不时会流传一些“吐苦水”的文章,将教师的种种琐碎工作逐项列出,诸如:上网填写资料、准备资料档案和呈交官方数据等等。这还不包括:批改作业、设计评估、处理班务、外出开会、联系家长、准备教学……作为当事人,坦白说,教师的每日工作都是忙碌而繁琐的。

随着教育改革浪潮袭来,原有的工作没有减少,新增的任务又接踵而来,很多教师都显得茫然而无力。官方推行线上资料库,要求教师上网填资料,线下又得另备一份;官方提倡创意思维,鼓励学校开展新型活动,却又要求保留旧有活动。

校本评估,需要教师花时间针对学生情况准备材料;减少作业簿,需要教师耗精力围绕学习进度设计教材;二十一世纪课堂,需要教师用更多时间与精力准备教学。当教师已处疲于奔命的状态,我们还能期望他们积极主动,创意无限,面面俱到吗?

每个人一天都只有24小时,时间花在了这边,就无法花在那边。时间成本的道理,大家应该明白。回到现实,当教育迎来前所未有的革新与挑战,需要一线教师积极以对,重新学习与自我调适。那么,官方首先得设身处地,站在教师的立场思考。

只有全面检视当下的教育环境,重新认识教育的真正核心,将次要的部分砍掉,果断做出取舍,才有空间容纳新事物。只有真正解放教师,让他们拥有喘息与透气的空间,教育改革才有希望落实。

这是一个教师的真切体会,也是一个教育工作者的内心话。



(刊于《中国报》8.1.2018)

Posted: 23-01-18 Tue 10:35 pm
by kuanghong
说明文阅读,这样教这样学


“阅读就是一种文体思维,不同的文体在阅读过程中,其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比如,阅读诗歌需要形象思维,凭借意象及其组合形成的意境,揣摩作者的思想与情感;阅读议论文需要逻辑思维,辨识论点、论据及论证过程的内在关联,判断作者的观点是否正确。学生学习教材文本实质上就是学习不同文体的阅读方法,形成相应的阅读能力。”
——中国语文特级教师薛法根



小学四年级华文课本有篇课文《叶脉书签》,讲解叶脉书签的制作过程,在文体分类上属于说明文。教学这篇课文,许多教师会带着学生理解课文内容,然后鼓励学生回家尝试制作叶脉书签。

倘若这是一堂生活技能课,如此安排相当合理,至少能让学生学会制作叶脉书签。然而,当这篇课文出现在华文课本,作为阅读教材,那么重点似乎就该放在“阅读”和“说明文”上了。除了让学生从课文中获取制作叶脉书签的“知识”,教师还得引导学生掌握阅读这类说明文的“方法”,发现其表达“特点”。

中国教育家叶圣陶先生曾说:“语文教材无非是个例子,凭这个例子,要使学生能够举一反三,练习阅读和作文的熟练技巧。”用同样眼光看待《叶脉书签》阅读教学,正是要让学生通过学习这一篇典型课文,以一篇带一类,具体掌握说明文的阅读方法,提升学生日后阅读其他同类说明文的能力。

要达到这个目标,教师可以怎么做?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说明文有哪些特点?根据薛法根《文本分类教学:实用性作品》,说明文的文体特征有三:一、以介绍事物或事理为主要目的;二、以说明为主要表达方式;三、语言一般具有科学准确、通俗易懂的特点。在语文课中,最重要也最常被忽略的,往往是第三点——文本的语言特色。

那么,如何通过《叶脉书签》的阅读教学,让学生把握说明文的语言特色?

我是这么做的。

当学生已初步理解课文内容,我说:“读了这篇课文,很多人尝试根据其中步骤制作叶脉书签。有的人成功,有的人却失败了。为何失败?试写出失败的三个可能。不能胡乱猜测,要有根有据。”带着问题,学生开始进一步细读文本,并且聚焦叶脉书签制作过程的细节。

讨论交流后,我又说:“为了提高读者成功制作叶脉书签的可能性,请在你认为课文中应该特别留意的关键之处下画线。因为是关键,所以只能画五个部分。”任务驱动下,学生再次细读文本。由于有数量限制,学生必须衡量各个细节的重要程度,挑出其中最最关键之处。

随着教学推进,学生开始留意课文中“科学准确”的语言表达,比如:“两汤匙”“半小时”“顺着叶脉纹理”“力度均匀”和“印干”等字眼。他们也开始发现说明文与记叙文和议论文的不同,开始有意识地用说明文的方法阅读说明文。

我相信,日后碰到其他同类说明文,比如食谱、活动流程、电器说明和规章守则等,学生能更有效地抓住重点。我也相信,他日需要书写这类说明文,学生会更有意识,以通俗易懂、科学准确的语言进行表达。



(刊于《中国报》23.1.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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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06-02-18 Tue 8:45 pm
by kuanghong
有问答有说笑,就是互动?


“小孩为什么要进小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拥有所有人的想法,我有想法,我也去听别人的想法,只有心里有别人,小孩才会真的去倾听、去合作。将来没有哪个工作是只有一个人能完成的,倾听别人会丰富自己的想法。小组学习中每个人进小组不是要跟别人捆绑在一起,不是四个想法不一样的人快速达成共识,而是为了丰富自己的想法。”
——台湾小学语文名师李玉贵



提起“21世纪教学”或“21世纪课室”,很多人都会想到桌椅排法和教学工具,比如:四人小组、角色扮演、红绿灯牌子、小白板和留言栏等等。种种花样背后,其实都是为了提高课堂的互动程度:师生之间的互动、生生之间的互动以及学生和教材之间的互动。

然而,有了这些元素,师生间有问有答,生生间有说有笑,就算“互动”了吗?

要理清这个问题,先得了解何谓“课堂”。学习无处不在,处处皆可学习,学生为何须要进入课堂?和其他场域相比,课堂有何独到之处?在家自学和进班上课,差别何在?其中关键,我想就是课堂特殊的核心组成部分。

课堂有人,有教师,有同学。教师,是相对而言更成熟的读者,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教育专家,是教学活动的主要设计者与主导者。同学,是一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同龄人,既有相似的心智特点,又有各不相同的思想、观点与趣味。

于是,进入课堂,意味着学生能通过教师的引领更有效地展开学习,意味着学生能通过与同学的交流对话见贤思齐,意味着大家都有机会创造“1加1大于2”的学习空间。是否妥善发挥课堂的独特价值,才是“互动”是否真正发生的关键。

如果仅仅是座位上的变动,课堂还是长时间处于“教师讲,学生听”的状态,那么互动依然没有发生;如果仅仅是布置了表面上的小组活动,任务内容还是偏向各组员单打独斗,那么互动依旧没有发生;如果仅仅是增加了师生间的口头问答,可对话中没有深度的倾听与回应,那么互动仍然没有发生。

要知道“互动”是否真正发生,不妨这么观察:教师的教学设计、课堂提问、活动组织,是否起到引领的作用,使学生进入更深层次的学习状态?小组活动,是否只是在小组内完成个人任务,还是真正发挥了集思广益、百家争鸣的效果?同样的教学内容,学生在家自学和进班上课,有分别吗?学生是否从教师身上、从同学身上、从自己身上有所学习、有所成长?

去年的教师研习营,台湾李玉贵老师为我们讲了三堂课,主题很有意思:让学生成为学生、让同学成为同学、让老师成为老师。所谓“21世纪课室”的种种模式与配备都只是手段,唯有认清课堂的核心组成部分,让师生各司其职、各得其所,在互动中共同成长,才是我们追求的理想。



(刊于《中国报》6.2.2018)

Posted: 20-02-18 Tue 9:47 pm
by kuanghong
过去的方式·现在的孩子·未来的世界


“在人工智能时代里,只会在某个狭窄领域从事简单工作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人工智能的效率和成本相比,必然会被机器所取代。如果不想在人工智能时代失去人生的价值与意义,如果不想成为‘无用’的人,唯有从现在开始,找到自己的独特之处,拥抱人类的独特价值,成为在情感、性格、素养上都更加全面的人。”
——前谷歌全球副总裁李开复



《庄子》中有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有个姓朱的人,一心想学会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技术,于是,就到支离益那里去学习杀龙的本领。花尽千金家产,用了整整三年时间,终于学会了杀龙的技术。姓朱的得意洋洋学成归来,可是,世间哪有龙可杀呢?结果,他学的技术一点也用不上。

沿此典故,后人常以“屠龙术”比喻那些深奥难学又华而不实的技巧。学“屠龙术”的人,刻苦学习之时往往自我感觉良好,不时憧憬他日上阵杀龙的风光无限。直到事过境迁,踏入现实,这才恍然大悟,悔不当初。

身处当今教育现场,我常忧心忡忡:孩子今日所学,十年后是否依然有效?老师认认真真,家长兢兢业业,孩子勤勤恳恳,大家的努力进取,十年后能否兑换美满生活?有没有可能,我们当下付出的许多心力,其实是在让孩子掌握华而不实的“屠龙术”?

以小学华文课为例。低年级写字教学,为了让孩子掌握笔画笔顺,我们一而再再而三让他们反复操练,严格要求一笔一画规范正确,甚至不惜让他们按“笔画递增法”的方式习写生字。我们很少带领孩子玩味汉字文化,让汉字的优美线条和匀称结构驻留心间;我们更多让孩子死记硬背,在机械操练下学会写字。

先别说十年后的社会对“写字”是否还有需求,当下的职场已很少要员工动笔写字了。电邮用的是键盘输入,手机还开发了语音输入,即便专业写作人也不再摇笔杆,而是在电脑前运指如飞。孩子们辛辛苦苦学来的笔画笔顺,十年后会不会成为“屠龙术”,如今已见端倪。

再看高年级写作教学。为了让孩子正确规范地书写表达,我们选择让孩子抄作文、背作文、默写所谓“优美句子”。我们放弃引导孩子好好说话,说自己内心的话;我们选择让孩子学别人说话,说假话空话套话。我们似乎在暗示:只有背起来的语言才是对的,才是美的。

先别说“正确规范地书写表达”在十年后的社会是否还有市场,当下的生活经验已经告诉我们,大部分人不缺这块,甚至还有软件能协助检查文句语法,一切只在弹指间。时代呼唤的,是创意的语言表达。不管是广告文案还是脸书贴文,文学创作还是知识写作,要求的都是独特巧妙的个性语言。正确规范,交给人工智能即可胜任。

我们正身处一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人类文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15年前的我们无法预知今日,今日的我们同样无法预知15年后的世界。15年,是什么概念?今年刚进入一年级的孩子,15年后即将大学毕业踏入社会。

孩子不能等,教育不能等。面对充满未知的未来,今天的教育能给孩子什么?该给孩子什么?



(刊于《中国报》20.2.2018)

Posted: 07-03-18 Wed 2:25 pm
by kuanghong
单纯的出发——儿童阅读营之缘起


“中小学教育是干什么的?也是三条:一是培养学生读书的兴趣;二是教给学生好的读书方法;三是养成读书的习惯。做到这三条,学生就会一辈子读书,受益无穷。”
——中国人文学者钱理群教授



自20世纪90年代起,每年年底,立卑师范学院的学员都会前去彭亨佛教会,为当地小学生举办生活营。服务当地社区之余,也让师范学员从实践中自我提升。来到2009年,我们决定把握此难得因缘,让“儿童阅读”成为营会主题,将所学理论付诸实践,为将来校园里的儿童阅读推广做好准备。

因无先例可循,大家只能凭着自己的阅读积累与设想,摸着石头过河。我们紧扣两个主要概念:“机会”与“经验”。让孩子有机会接触真正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感受阅读的魅力;让四天三夜的阅读生活,在孩子心中留下难忘经验,使其对阅读产生好感。

市面上的童书不少,真正优秀的作品却不多。凭着从“儿童文学”课程中培养的眼光与意识,我们从中国直接引进了许多马来西亚难以寻获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品,涵盖各类体裁,如:童谣、童话、童诗、故事、动物小说、成长小说、幻想小说以及绘本等,务求全方位展现儿童文学的魅力。

配合各类作品,我们开展了多种活动,让孩子在游戏与欢乐中亲近儿童文学。绘本故事,以讲述的方式,邀请孩子走近绘本;文学课堂,引领孩子细读有趣的文学作品,走进儿童文学;童谣唱游,让孩子在轻松愉快的诵读中,感受儿歌的节奏与童诗的优美;故事探险,带孩子深入其境,走进故事。

除了准备优质童书,策划趣味活动,我们也致力于提升孩子的阅读素养。阅读一本书,他们常会匆匆略过,须要善加引导,才能耐心玩味书中精彩,真正读透一本书。我们从众多儿童文学作品中,精选了四本荣获国际儿童文学大奖的小说,让孩子在四天内细细品读,再以班级读书会的形式讨论分享,多角度探索作品的方方面面。许多孩子在初读时觉得普普通通,但在共读后真正爱上了作品。这,就是读书会的魅力。

此外,为了积极调动孩子,让他们投入营会的每项活动,我们借鉴了专案学习(Project Based Learning)的概念,为他们布置了一项贯穿营会的任务。我们让各个小组制作一份“读书小报”。小报中,可为活动进行图文并茂的记录,也可介绍读过的好书。参加活动之余,大家手脑并用,利用活动中得到的素材完成任务。

一场活动无论多成功,若无法延续,效果势必随着时间流逝而烟消云散。营会的最后,我们举办了“阅读嘉年华”,邀请家长前来共襄盛举。孩子们在嘉年华上展示各自的读书小报,向来宾解说其中内容,分享读过的好书。孩子们的阅读热情,深深打动了家长,让他们更加重视阅读,关注教育。

第一届儿童阅读营圆满落幕,好评如潮。不管是参与的孩子还是担任工委的学员,都获得了令人惊喜的成长。实践中,也发现营会的诸多不足:图书挑选、作品解读、活动设计、共读带领,可探索与精进的空间还很大。我们坚信,只要继续走下去,不断反思调整,终会逐渐成熟,越办越好。



(刊于《中国报》6.3.2018)

Posted: 20-03-18 Tue 8:44 am
by kuanghong
坚定的脚步——儿童阅读营之成熟


“什么是教育?就是‘爱读书’的校长和‘爱读书’的老师,带领着学生一起‘读书’。就这么简单。但真要做到,还不容易。”
——中国人文学者钱理群教授



抱着边做边学的态度,第二届、第三届、第四届、第五届儿童阅读营陆续展开。随着阅读积累的逐渐丰富,儿童阅读营的内容也不断深化。读英国儿童文学作家艾登•钱伯斯(Aidan Chambers)的《打造儿童阅读环境》,“阅读循环圈”成了儿童阅读营的理论框架;读美国阅读专家史蒂芬•克拉申(Stephen Krashen)的《阅读的力量》,“持续默读”成了儿童阅读营的重点环节;读美国阅读专家吉姆•崔利斯(Jim Trelease)的《朗读手册》,“大声朗读”成了儿童阅读营的荐读方法。

另外,每年的儿童阅读营都安排在“儿童文学与语文教育”教师研习营之后,工委们必须参与研习营,作为培训的一部分。海外名师的讲学,成了儿童阅读营的重要资源。第三届,徐冬梅老师来了,“日有所诵”进行得有声有色;第四届,周益民老师来了,“整本书荐读”逐渐有了方向;第五届,岳乃红老师来了,“绘本讲述”与“主题阅读”进入了阅读营的课程内容;第六届,吉忠兰老师来了,“整本书读书会”总算有了系统性的架构。

经过多年探索,儿童阅读营的模式渐趋成熟。为了因应不同对象,加强活动的延续性,我们将儿童阅读营分成三个阶段:初阶、进阶、高阶。初阶阅读营,对象为初次参与者,活动以作品荐读为主,重点在培养兴趣、点燃热情、开拓视野;进阶阅读营,对象为参加过初阶营的营员,活动以整本书读书会为主,重点在延续热情、深化兴趣、提高能力。高阶阅读营,只对参与过进阶营的营员开放,以经典名作的精读为主,让营员在阅读中精益求精。

2014年,随着媒体的报道、口碑的流传,儿童阅读营受到马来西亚全国各地校园与教育团体的关注,希望承办儿童阅读营的呼声也日益高涨。于是,我们在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的旗帜下,开始积极与各方合作,儿童阅读营正式走向全国。2014年至今,我们在全国举办了超过60场儿童阅读营,足迹遍布半岛9个州属,惠及超过7000名学生与2000名教师。

就本质而论,儿童阅读营只是桥梁,为学校打造阅读环境、输入阅读文化,才是我们的目标。承办儿童阅读营,意味着学校将按推荐书目,引进一批优质好书;意味着学校教师将担任工委,参与为期两天的培训,亲近儿童文学,对作品进行解读与荐读;意味着一批小学生将在书海中漫游,感受阅读的魅力。我们期望阅读营结束后,留在图书馆的好书能持续发酵,亲历阅读营的教师能继续深耕,参与的学生能感染身边同学。每一场儿童阅读营都是一颗种子,播在校园里,播在师生心中,期待发芽茁壮。

儿童阅读营,除了是播种的园地,也是修炼的道场、实验的基地。阅读与思考中产生的想法,可拿到阅读营来实验,然后在校园中、课堂上推行。因为儿童阅读营的缘故,我们带着班上孩子,开启了“日有所诵”,讲起了绘本故事,上起了儿童文学荐读课,开起了班级读书会,读起了一本本经典名作。团队中的其他小伙伴,也把优秀童书引入校园,办起了形形色色的阅读活动,走在了儿童阅读推广的路上。

一位师范讲师告诉我们:“参加过儿童阅读营的学员,是不一样的。除了爱上阅读,看待儿童、看待教育的眼光也更温暖。”表面上,是我们在为孩子们付出与奉献;实际上,是孩子们用他们的单纯与热情,唤醒了我们的童心,激发了我们的热忱。



(刊于《中国报》20.3.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