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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不會,是教法有問題
《康健雜誌46期》 文/司晏芳 攝影/ 蕭世英
我兒子從小就是個難帶的孩子。嬰兒時期很敏感,聽到開門、關門聲等任何聲響,馬上放聲大哭,甚至打個預防針,也能哭上個把小時,哭到臉色發青。
等到了七、八個月,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他不會爬,九個月就直接站,十一個月大就會走,完全沒有經過爬行的階段。等到他會走路,沒有一分鐘是停下來的,一定得有人跟著。
兩、三歲時,我抱著他看故事書,講故事給他聽,發現他很難進入狀況。他故事書隨便翻翻,就要換另一本,我常常一句話都還沒講完,就愛打岔,接的話和我講的話完全不搭軋,問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
他讀幼稚園中班時,開始學認字,光是大、中、小三個字,我整整教他認了四個月。我用盡各種方法,每天做字卡、造詞講故事、畫圖聯想,想不通為什麼他講話沒問題,認字會這麼辛苦?
我帶他去醫院鑑定,原來他是不專心型的注意力缺陷過動兒,合併圖像認知障礙。然而,為了兒子要不要接受治療,掀起一場家庭大戰。
我堅持帶孩子去看醫生做治療,但先生和家裡長輩不能接受,孩子口齒伶俐、活蹦亂跳,哪有什麼問題?
為此,屢有口角,我也跟先生撂下重話,「橫豎我要這樣帶孩子,你不願意配合,倒不如把婚離一離。」
爾後,我把所有跟過動兒有關的報導、書籍,重點畫線、折頁,放在我先生桌上。剛開始,他避著我看,一年後,才肯跟我一起討論兒子的狀況。
全家來帶孩子
等兒子要上小學,我們夫妻知道他上學會很辛苦,決定把經營多年的補習班賣掉,全心來帶他。因為我有教師證,可以進小學教英文,我先生沒有,就由他在家帶孩子。
白天,我跟孩子去學校上課,我先生留在家裡,做兒子的教具。去年,兒子讀一年級,只有半天課,回家就由爸爸接送他去看醫生、學跆拳道、踢足球。
我兒子踢球、打棒球,他爸爸也得跟著跑,一直提醒他,「弟弟,球在這兒,球在那兒。」否則,他常會忘記自己正在比賽,要盯著球跑。他每天需要有2~3小時的激烈運動量,晚上才能比較專心寫功課。
他的功課全是我自己教的,進度比學校快一個星期。儘管他上課不專心,這樣他隨時插進去聽,還能跟得上。教他功課,方法絕對不能重複,要不斷變新花樣,引起他的學習興趣。
他寫字很不行,老寫不進格子裡,我跟老師溝通,作業有交就好,別太要求字非得寫在格子裡。
一年級,他字認不得幾個,月考都考四十幾分,但今年二下,認字有進步,國語、數學也能考出九十幾分。
醫生說,我兒子需要吃藥,剛開始服藥時,人看起來呆呆的,但現在不會了。只在上學的日子,吃半顆藥,維持他的專心。
我兒子需要花很多時間跟他談心,灌輸他分數只是個數字,並不代表你比別人笨。所以,我和先生都不吝給他鼓勵和讚美,從其他方面培養他的自信。
不過,我對他的要求,學業沒標準,盡力就好,但行為有標準,絕對要受約束。
學期初,我會先跟兒子的任課老師、班上其他小朋友溝通,我的兒子是個過動兒,請你們體諒,但不要縱容他。有什麼事就當面跟他講,「你剛剛弄得我很不舒服」、「你剛剛說什麼話傷害到我」,麻煩你們回頭再把經過跟我講一遍,我一定要求他去道歉。
回家後,我會找時間跟他談,把故事書類似的情節找出來,「故事的主角就是做了什麼事,不受人歡迎,你今天是否也有同樣的行為,需不需要檢討你自己?」
媽媽,我想自殺
即使,我這樣跟著去學校,還是會出問題。今年2月,二下剛開始,我兒子起先是晚上睡不著,後來說看到客廳有鬼走來走去,甚至有天晚上,偷偷開門想跑去自殺,我拉住他,他對我說,「我活著沒意思!我讓你帶得這麼辛苦!」
我們帶他看醫生,看了快一個學期,診斷是憂鬱症,心理治療師跟他會談多次,孩子最後才說出來,「新來的代課老師就像客廳那個鬼」。
其實,我曾跟那位老師溝通,但他不接受,不曉得說了什麼話刺傷孩子。後來,我再跑去找那老師,他竟說:「我太寵孩子,孩子哪有教不會的!」我只好跟學校要求,我兒子不要上那老師的課。
這五年多來,我告訴自己,我兒子跟別人就是不一樣。但是,我們教育體系多忽略這種孩子,我相信,自己的方向是對的,教不會,絕對是我昨天的教法有問題,一直動腦去想別的方法來教他,我不放棄他。(台北市雨聲國小老師傅淑儷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