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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生男女倫理難容（上）：醫學宗教界贊成立法約束 7/7/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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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的今天，生男或生女依然是許多家庭的生育規劃重點。最近醫學界和宗教界討論得火熱的課題，就是「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技術，原因是它可用來篩選胎兒的性別。

所謂選擇性別，其實多是選擇男性、放棄女性，因為多數文化都偏好男性。人們關注的是，父母對子女性別的選擇權，是否有違自然，並已造成性別歧視。

對宗教界來說，由醫藥技術甄選一個嬰兒的性別，等同由凡人剝奪了上帝的權力。它帶來的震撼雖然比不上「複製人」，但卻強烈挑戰了傳統的倫理價值。

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技術（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簡稱PGD)開始為醫學界使用之初，是為了避免夫妻產下患有遺傳病的嬰兒。因為透過PGD，可檢測出由染色體異常造成的遺傳疾病。然而，由於檢驗過程可知道嬰兒的性別，PGD已被一些父母用來選擇嬰兒性別。

衛生部長拿督蔡細歷已經在2006年6月28日表示，政府正在草擬一項法令，規定除非是基於醫藥理由，否則父母不可透過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技術篩選嬰兒的性別。預料這項法令將在今年底宣佈。

大馬醫藥協會醫學倫理委員會主席拉芬德蘭（Ravindran Jegasothy）說，該協會強烈反對父母利用PGD篩選嬰兒的性別，因為這違反了醫學倫理，並強調PGD只能用作醫療疾病的用途。

根據洛杉磯生育專家斯坦博格博士透露，在其診所接受過PGD的人士，有85巴仙至90巴仙是為了選擇嬰兒的性別而來。

因此，對於我國衛生部立法約束PGD的使用，大馬醫藥協會表示支持。

無法杜絕墮胎問題

Pusat Jana Daya (Empower) 組織發起人之一何玉苓直批：「選擇胎兒的性別，等於是贊同性別歧視，贊同多數社會重男輕女的文化。」

Pusat Jana Daya是民間發起的人權組織，成立約一年，專注人權和父權課題，也參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的海嘯災后重建計劃。

何玉苓表示，她贊同基於醫學需求而使用PGD，但反對人們以此篩選嬰兒性別。因為，在爭取兩性平權的道路上，濫用PGD選擇孩子性別，無疑是開倒車的做法。

因此她贊成衛生部立法約束PGD的使用範圍，強調PGD必須是在醫學需求的條件下使用。

此外，宗教界對人們濫用PGD的反彈是一致的。馬來西亞佛教青年總會咨詢委員顏愛心博士表示：「父母在選擇嬰兒的性別時，已經在情感上有所選擇，這種感情是不自然的，也是對人類情感的侮辱。」

顏愛心本身也是一名中醫師。她認為，站在醫學界的立場，PGD的應用能夠避免遺傳疾病，是醫學界非常歡迎的事。

「不過也不是所有遺傳疾病都能利用PGD檢測出來。選擇性別的做法，是性別歧視，也是本末倒置。」

她也強調：「PGD也不是解決墮胎的根本問題。觀念沒有改變，墮胎的問題便無法杜絕。」。

她是反駁一些人提出PGD可減少墮胎的見解。有人認為事先篩選嬰兒性別，有助減少墮胎或棄嬰事件，因為根據一項統計，印度在過去的20年來，已經有大約1千萬女性胎兒遭到墮胎的厄運。在重男輕女的文化中，儘管印度法律禁止國人基於胎兒的性別而墮胎，但仍阻止不了根深蒂固的文化要求。

方既志牧師則擔憂地說：「過度偏好一種性別，在未來可能會引發社會問題。」

方既志是衛理公會八打靈新氏堂的主理牧師。他指出，目前我國人口的男女比例是105（男）比100人（女）；篩選性別可能使該比例變成120位男性對比100位女性，造成人口性別失衡。

此外，他亦對親子關係可能產生的變化感到擔憂。「孩子不知道也罷了，若他知道自己不是自然力生下來的，可能會造成心理不健全發展。」

不育問題日增，預料將會有越來越多來自中上階層經濟的家庭接受PGD，因為這項技術有助於提高試管嬰兒的成功率，並且能減少流產率，對不育夫妻是一項喜訊。一些父母為了平衡家庭成員的性別，也可能會在嬰兒處於胚胎階段時，即篩選其性別。

我國首個接受PGD技術出生的嬰兒在2004年出世，是一名華裔。男嬰的父母基於前3次自然懷孕均得女兒，欲求一子。

2003年夫婦倆接受人工授精技術（intrauterine insemination, IUI），希望一舉得男，但不果，復於2004年接受PGD，終于得嘗所願。

淘汰帶遺傳病基因

胚胎植入前基因診斷（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 PGD ），又稱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是指透過體外射精與試管嬰兒的方式，製造多個胚胎，然後經過基因篩選，從中挑選出合適的胚胎，植入母親的子宮孕育寶寶。

1989年這項技術開始運用之初，是為了避免夫妻將遺傳病傳給下一代，因為透過這項技術，可檢測出遺傳疾病。這些遺傳疾病包括唐氏症、地中海貧血、愛德華綜合症、透納氏症等；以及一些性聯疾病，如肌肉萎縮症和血友病。

由於性聯疾病是透過性別的篩選和淘汰，避免將疾病使之遺傳給下一代，因此PGD可用來鑒別胎兒的性別。醫生會确保，只有正常基因的胚胎被置入母親的子宮裏。

在診斷的過程中，醫生主要會檢測7條比較重要的染色體，即染色體13、16、18、21、22、X和Y；尤其是第13、18、21、X和Y，因為染色體異常多數發生在這幾條，譬如唐氏綜合症就是第21條染色體異常所致。

醫生可在胚胎的階段，便診斷出胚胎是否帶有遺傳疾病。如有，淘汰之；如無，選擇「合適的」或「想要的」保留，植入母親的子宮孕育。

PGD的好處是可增加著床率，減少自發性流產和3倍體受孕的發生。因此，經常流產（超過兩次自發流產的婦女）、高齡婦女（超過35歲）和做試管嬰兒經常失敗（失敗超過兩次）的夫妻，都可以接受PGD。

據估計，PGD雖然只有17年的歷史，但全球已有大約1000名嬰兒透過此技術降臨這個世界。

世界上第一個PGD嬰兒是英國寶寶，1990年誕生。馬來西亞的第一個PGD嬰兒是在2004年誕生，取名姚德（音譯），是個男嬰，診斷共花費2萬5千令吉。

平衡成員性別 保護生育選擇

PGD創始人之一休斯博士說：「性別不是疾病！」，性別選擇導致性別歧視加劇的可能性，是人們反對利用PGD來篩選嬰兒性別的主因，因此大多數國家均立法禁止性別選擇，除了美國。

香港、新加坡和我國政府禁止人們利用PGD技術，選擇胎兒性別。我國衛生部預料將於今年杪確立相關法令，以免人口出現男多女少的失衡情況。

然而在美國，政府對此診斷的運用依然莫衷一是，為數不多的診所曾為一些家庭進行基因篩選，理由是「保護與珍愛生育選擇」。

一般而言，美國社會沒有重男輕女的文化，接受PGD的夫婦並非為了求子而來，而是為了達到家庭成員性別的平衡。

英國雖是PGD發源地，但該國人工授精及胚胎管理局是在2005年才允許基因篩選技術，並限制它只能用在避免遺傳疾病傳給下一代，以免技術被濫用。

1989年英國首個PGD案例，是一名患有視網膜母細胞瘤（眼癌）的母親，為了避免將此遺傳疾病傳給下一代，而接受PGD技術。

要是她自然懷孕和生產，孩子極有可能遺傳此疾病，並可能在後天的治療過程中失明。因此，儘管夫婦倆沒有生育問題，他們依然透過試管授精，讓醫生篩選並淘汰導致眼癌的基因，然後再植入母親的子宮讓受精卵著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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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生男女倫理難容（下）： 設計寶寶反創造論 8/7/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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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基因條碼的破解，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PGD）最極端的發展，莫過于它極有可能被用來設計嬰兒的外貌和智商。這使得人們不約而同想起二戰時期的「納粹嬰孩」。

「納粹嬰孩」背后的概念是認定單一種族是最優秀的，PGD的概念背后，是否認定只要我們找出決定「天才」的「智因」，便能設計出「天才寶寶」，使世界趨向完美？這種觀點隱藏了多少危機？

「現代人正在創造一個危機，即『完美規劃設計嬰兒的文化』。這種文化使我們創造了基因下層階級和基因上層階級。」

談到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 簡稱PGD），馬佛青咨詢委員顏愛心援引美國斯坦福大學生物倫理學家戴維馬格納斯曾說的話，表達她對科學界使用PGD的擔憂。

PGD于1989年首度為醫學界使用時，是為了協助一名罹患眼癌的母親，避免將此遺傳疾病傳給下一代。科學家于是透過基因篩選，淘汰掉異常的染色體，「設計」出一個健康寶寶。

不過科技發展一日千里，已有人把腦筋動在其他地方，使PGD的用途一生二、二生四，變出更多可能性。人們估計，除了「設計」健康和性別，PGD往后還可能用來「設計」人類的外貌和智商。

「今天人們為了健康而給PGD亮綠燈，以后人們可能會為了追求『完美』，設計嬰兒的外貌和智商。」

「試想想，醫生可按照父母的要求，幫助他們設計一個金髮碧眼、 高鼻梁、高智商的寶寶，等于是人造嬰孩。從此所有嬰兒都可透過一套formula（方程式）來設計，任何一個不能滿足我們的基因，都可經由淘汰而重新設計，這不是很可怕嗎？」

她指出，PGD最極端的發展，就是篩選所謂的「天才基因」或稱「智因」。這是因為美國一些研究人員相信，人類的智能是由先天的生物性因素所主控，只要能破解智力的DNA（脫氧核糖核酸），人類便能設計出「天才寶寶」！在此情況下，人類智能的后天培育因素完全被摒棄。

她稍微提高談話的音調說：「幾千年來人類的階級和種族矛盾還不夠嗎？我們是否仍要在基因上互相競爭和比較？這項道理跟複製人和納粹嬰孩沒有分別。」

當年德國獨裁者希特勒相信，金髮藍眼的挪威人具有「純正的雅利安血統」，比任何民族優越，因此入侵挪威后，大肆屠殺猶太人，並鼓勵納粹軍人與挪威女子生育后代，這些孩子被稱為「納粹嬰孩」。

她說：「我們不能忽略，人類的智力除了先天的因素，還包含后天的培育。一味尋找智因，只會造成我們的世界變成『鬥智的世界』。」

衛理公會八打靈新氏堂主理牧師方既志表示，他全盤反對人們使用PGD，即使是基于醫學和健康需求，理由是篩選基因來「設計」寶寶，已違反上帝的創造論，使得生育不是「生」，而是「造」。

他說：「從聖經的角度而言，生育下一代是神的計劃。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但是PGD讓我們淘汰「不好」或「不要」的胚胎，我們等于是殺手。」

回教知識研究所（Institut Kefahaman Islam Malaysia）總監賽阿里（Dr. Syed Ali Tawfik Al-Attas）則質疑使用PGD的必要性。他質問：「到底這些所謂的遺傳疾病，佔據了所有疾病的百分之幾？我們能否確定，這些『遺傳疾病』真的是由遺傳基因所造成嗎？ PGD是否避免這類疾病的唯一方式？」

他繼續發出像連珠炮似的疑問：「事實上，這些『遺傳疾病』只佔了所有疾病不到1巴仙。至今我們仍未能確定，有多少種遺傳疾病是真正由遺傳基因造成？為何這些疾病如地中海貧血在早期的例子並不多，近代突然大量冒現？我們是否曾思考，工業社會造成的輻射、空氣污染和水源污染等因素，才是導致疾病的原因？」

他瞪大著眼睛望著我，停頓了一下說：「如果，醫學界能夠確切地回答上述問題，我們才能進入今天的訪談：論PGD的倫理問題。」

「若動輒利用PGD去解決所謂「遺傳疾病」，我們只是表面上解決了問題，實際上並不。」他認為，除非必要時刻，人們沒有必要使用PGD。「因為PGD的做法，有違上蒼的意旨。」

醫學宗教對立 胚胎意義存分歧

生命的起點，是PGD倫理爭議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人們爭論生命從什麼時候開始？淘汰胚胎是否等于殺害生命？

現代醫學和宗教界對生命的起點看法各異。

醫學界認為，胚胎在還未進入母親的身體（子宮）裏，都未能算是生命，所以此階段進行基因篩選是可容許的；但佛教界和基督教界認為，一旦精子和卵子相結合，生命就形成了，因此淘汰任何胚胎，都是殺害生命的做法。

大馬醫藥協會倫理委員會主席拉芬德蘭（Dr. Ravindran Jegasothy）指出，我國法律界對生命的起點，尚未有劃一的界定，不過醫學界普遍認為，只要胚胎還未進入母親的身體，就不算是生命，適宜在此時進行基因篩選。

然而，馬佛青咨詢委員顏愛心認為，生命從卵子受精以來就形成了。她說：「人是因緣而生，佛教不認為人乃神造的。」

她表示：「我特別尊重中國人對生命起始的計歲法，當母親十月懷胎，我們還是胎兒時，我們就開始計歲了。所以我認為，淘汰胚胎就是殺生。」

衛理公會八打靈新氏堂主理牧師方既志也贊同，生命的起點從胚胎成形那一刻開始計算。

他分析說：「當精子和卵子結合而形成胚胎時，胚胎會產生各種變化，而且會成長；在胚胎成長時，科學家才能檢驗到其中的變化，鑑定有關胚胎是否存有染色體異常的問題，所以胚胎怎麼不算是生命呢？」

他接著指出：「PGD的成功率是96巴仙，進行PGD時淘汰胚胎、或手術失敗，都等于殺害生命。」這是他完全反對PGD的原因。

回教知識研究所總監賽阿里倒是對此爭論提出不一樣的見解。他透露：「回教的看法是，當靈魂進入母親的身體，嬰兒就算是有生命了。但靈魂什麼時候進入我們的身體？若以現代科學的說法，就是一旦嬰兒的心臟開始跳動，就算是有生命。」

「孩子是神給我們的禮物。」他說：「當人類透過PGD選擇孩子的基因或者性別，等于說他們認為神做錯了選擇、人類比神更有知識去決定生命。」

操控性別 破壞美麗期待

在美國，人們對PGD的使用範圍至今未有共識，尤其令人注目的是，美國生育研究所專家斯坦伯格曾公開表示：「在美國，我們保護和珍愛生育的選擇權，我們不允許政府干涉。」

宗教界幾乎一致反對這種說法。馬佛青總會咨詢委員顏愛心認為，生命是一個個體，我們無權在人類身上增加、減少或選擇一些東西。

她說：「作為一名醫生，能夠透過醫學技術避免遺傳疾病傳給下一代，當然是理想的事情。如果你說父母有選擇權，孩子的人權又該由誰捍衛？」

回教知識研究所總監賽阿裏直批：「他（斯坦伯格）說父母有生育選擇權，但這項權力是誰給他的？這是異教徒的看法。」

本地人權組織Pusat Jana Daya（Empower）的發起人之一何玉苓也表示：「有些人說父母有生育選擇權，不過當這項權利影響多數人的話，就需審慎考慮。跟複製人、安樂死的課題一樣，對于PGD的爭議，我們需要不斷地辯論。」

她表示：「這個世界的美麗，在于我們有各種可能性，如果一切都已設定，還有什麼值得期待的？」

人類須保持生殖人性化

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PGD）挑戰人類的倫理道德，不管是在醫學界、宗教界或法律界，都掀起一股討論的熱潮。幾乎跟基因複製（clone）的討論一樣，人們為生命的尊嚴、延續生命的方式展開激烈辯論。

2004年在美國的生物倫理委員會上，該委員會主席、生物倫理學家利昂卡斯說：「儘管在某些問題上人們持有不同觀點，但我們有責任保持人類生殖的人性化。」

馬佛青總會咨詢委員顏愛心說：「即使是為了避免遺傳病，或為了拯救家人而『設計』一個『基因優良』的嬰兒，看似偉大，但我們把生命看成生麼？嬰兒豈不像spare parts（備用零件）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生育可能變得非常功利。孩子一出生即背負各種責任，對他們是不公平的。而且以此理据施行PGD，只會讓我們將生命當作物品更新、季節交替的一種現象。」

衛理公會八打靈新氏堂主理牧師方既志則說：「如果我們同意PGD的使用（不管在哪一方面），恐怕會使它變得商品化。現在手術費用是2萬5千令吉，一旦打開方便之門，手術費可能會提高，原本扮演醫療角色的醫生和醫院，也可能變得商業化。」

大馬醫藥協會（MMA）倫理委員會主席拉芬德蘭醫生（Dr. Ravindran Jegasothy）則表示，大馬醫藥協會認為，基于醫學需求而使用PGD，是無可厚非的做法。

可是他強調，該協會不支持人們利用PGD，篩選嬰兒的各種特徵，以及為了器官移植而「設計」健康的寶寶以備不時之需。

他說：「利用PGD幫助孩子的家人作為器官移植之用，是違反倫理的，因為器官移植必須得到當事人的知情認可，而嬰兒太小，無法明白個中含義，所以這種做法是不被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