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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的全球化與「全球化」的危機-王慶(摩根史丹利大中華區首席經

Posted: 08-12-08 Mon 11:03 am
by 杨柳
危機的全球化與「全球化」的危機
2008年12月8日
作者 - 王慶(摩根史丹利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

從「供給創造需求」的視角,更能全面理解當前金融危機的根源和最終結果。金融危機已經全球化:從美國蔓延到歐洲和日本,進一步影響到全球主要新興市場國家。尤其是9月以來,隨著雷曼的破產,全球金融資本市場的「去槓桿化」驟然加速。這不僅給發達國家的金融市場帶來新一輪劇烈調整,更引發大規模資金撤出新興市場經濟體。

在這一過程中,新興市場的貨幣承受著巨大貶值壓力,市場流動性枯竭、信貸收縮,實體經濟基本面受損嚴重。結果,新興市場的股市和債市都在短時間內,出現了遠比發達市場國家更大的深幅調整。

於是,有越來越強的聲音開始質疑全球化的作用。質疑者甚至提出,以新興市場經濟(如「金磚四國」)崛起為特徵的全球化,原本就是一個空洞的概念。

他們認為,對於新興市場而言,不存在所謂「全球化紅利」。美國的信用泡沫造就了其消費泡沫,所以,過去幾年,新興市場經濟的快速增長,只是美國過度消費拉動的一個結果而已。伴隨著美國消費泡沫的破裂,新興市場經濟也將會被打回原點--「硬著陸」。

這一觀點的核心是「需求創造供給」。就是一段時間以來,美聯儲局把本國利率調得過低並維持過長時間,致使金融市場過度證券化、金融機構的槓桿率過高、居民過度舉債。房地產泡沫和消費泡沫,正是這三「過」的集中體現。

來自美國的強勁需求,帶動了全球經濟尤其是新興市場經濟的繁榮。尚未達到充分就業狀態的新興經濟體,有大量的過剩勞動力(如中國和印度)和充裕的自然資源(如俄羅斯),美國的需求就使這些生產要素得以利用。

這樣,既然美國的需求創造了新興市場經濟的供給,當其需求萎縮時,新興市場經濟就失去了賴以發展的市場基礎。

由此,他們得出結論:都是全球化惹的禍。全球化使各國經濟通過貿易和資金的渠道緊密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句話,這是全球化面臨的危機。

筆者不同意以上的觀點。

瞭解經濟增長理論的人士都知道,推動一個經濟體中長期增長的基本要素包括:源於技術和制度變革的效率提高、儲蓄率、資本和勞動力投入等。由寬鬆的貨幣或財政政策帶來的需求擴張,從來就不是構成決定中長期經濟增長的因素。所以,把2002年以來的全球經濟,尤其是新興市場經濟的繁榮,歸功於美國的寬鬆的貨幣政策以及其他相關因素(如信用泡沫),缺乏理論基礎,只是以現象代本質。

相反,筆者認為,從「供給創造需求」的視角,更能全面地理解當前這場全球金融危機的根源,和可能的最終結果。

 「全球化」不是一個空洞的概念,它歸因於新興市場國家觀念的轉變,和由此產生的深刻的制度變革。具體表現為,新興市場經濟普遍接受了這樣一個觀念:自由和開放的市場經濟,是迄今為止人類能夠找到的配置稀缺資源的最有效方式。全球化是由新興市場經濟自主推動,是其融入全球經濟體系的過程。

全球化使中國、印度及前蘇東國家大量過剩的、低成本的勞動力成為全球勞動力供給的一部分,從而使全球勞動力供給得以在短時期內迅速增加。這一勞動力的「外生性」增加,是過去幾年全球經濟的繁榮原始推動力,帶來了「全球化紅利」,使包括美國在內的所有參與國際經濟體系的經濟體受益。

「全球化紅利」集中釋放的一個具體表現是,全球通脹出現結構性下降。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美聯儲局等世界主要央行,才得以從容地執行寬鬆的貨幣政策,而不必擔心其通貨膨脹後果。寬鬆的貨幣政策條件,為信用泡沫和資產價格泡沫的生成提供了土壤,從而進一步刺激了需求。

因此,把全球經濟作為一個整體的系統看,首先有了新興市場經濟體「外生性」的制度變革,從而使全球經濟的有效供給能力得以「外生性」增加,才有了寬鬆的貨幣政策和與此相關的金融市場發的「內生性」反應。這是一個「供給創造需求」的過程。

以這一視角分析當前金融危機的成因,筆者認為,包括美聯儲在內的很多中央銀行,都低估了全球化帶來的對經濟和金融市場的深遠影響,沒有做好政策制度上的準備。在這點上,如果僅僅停留在道義層面上,譴責有關國家和機構,似乎有點捨本逐末之嫌。

新興市場經濟的覺醒和崛起,給世界帶來了「全球化紅利」。然而,政策制度上的滯後反應,使部分國家(如美國)過分透支了這些紅利。危機的全球化是全球經濟一體化的一個表現形式;而危機的爆發則暴露了制度上的缺陷。修補政策缺陷可能在短期內限制經濟內在的根本驅動力的釋放,卻不會改變其長期趨勢。不能因噎廢食,據此就否定了經濟全球化帶來的深遠積極作用。

危機的全球化,不是「全球化」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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