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教育:语文教育的原点

中国海洋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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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ng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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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教育:语文教育的原点


语言是人这一存在的根本方式之一,语言是内部生命绽放的花朵。德国教育家福禄培尔就说“人通过写与读这种行为才会成为一个具有人格的人。”“文字的掌握为人的自我意识和将来的觉悟提供了可能性和条件。”语文学习在本质上是为了丰富、充实精神世界,给自我生命带来超越,因此,语文学习应该也必须是快乐的。知识的汲取、精神的满足、对自我生命的超越,都给心灵带来深度的快乐。快乐不是学习的手段,而是学习的目的。快乐教育是语文教育的原点。

用语言证明自己的存在,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愿望。年幼孩子执着地学习说话,还不会写字的孩子却想要给爸爸、哥哥写信,这都是因为他要把自己的内部生命绽放出来。阅读和写作,就是绽放内部生命的行为。一个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第一次走进校门,他是充满喜悦的,他的喜悦就与他本能地了解到教育将帮助他绽放内部生命有关。语文课是最能帮助他绽放内部生命花朵的一门课程,因此,小学语文是最能给孩子们带来学习的快乐的学科,但是,几年语文课学下来,有多少孩子却不喜欢、不愿意上语文课了。对很多孩子来说,语文学习非但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反而变成了一种受难。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具体而论,传统的小学语文教育所以让孩子们的学习变得不快乐,有三个根本原因。

1、很多语文教材既缺乏趣味性、艺术性、语文教育价值,又脱离儿童的生活和兴趣。比如,《骄傲的公鸡》一类课文中的冷冷的说教就是背离儿童心性的,而且这种无趣、反艺术的文章也没有什么语文教育价值;《蒲公英的种子》一类诗的价值观是不合乎儿童心性的;很多写成人生活的课文,与小学生的生活经验和心理世界距离很大。

2、采取了理性化、概念化、抽象化的教育方法。举一个比较典型的事例。小学一年级语文教材中有《春天》这首诗:“春天对冰雪说了什么,/冰雪那么听话,都化了。/春天对小草说了什么,/小草那么听话,都绿了。/春天对花儿说了什么,/花儿那么听话,都开了。”这是一首表现了在生机盎然的季节里,生命渴望复苏、渴望发展,而对春天欣然作出回应的诗歌。教师应该带领、启发学生感受这种生命的快乐。教师可以通过朗诵的方式,可以通过把学生带到春天的原野来激发体验的方式来传达这首诗的精神。如果语文老师曾经悄悄打开教室的窗子,把一只蝴蝶放回到蓝天,曾经悉心地照料教室门前的花草,他(她)的朗诵的声音就会对孩子们产生巨大的感染力,他带孩子们春游的意图,孩子们也会心领神会,这种感性化的语文方法才使语文教育落到了实处。可是一家出版社出版的“著名教师”写的教案却在提出了“春天到了,是真的有春姑娘在对冰雪说话吗?”“冰雪为什么会融化?”这样的问题后,要求学生“理解到,春天到了,天气暖了,所以冰雪融化了,而不是真的有什么春姑娘在对冰雪说话”。把本来应该是欣赏一首优美、动人的诗歌,引导孩子们感受生命的欢乐的文学教育课,变成了传授理性知识(这点儿知识孩子们早已无师自通了)的自然课。孩子们凭自己的缪斯心性,是完全能够觉察出老师的这种讲法是背离了诗歌精神的。这样的语文学习怎么能引起学习兴趣,怎么能让孩子们感受到语文学习的快乐呢!总体来说,语文教师通常所采用的分段、概括段落大意、归纳中心思想或主题思想的讲授方式,都属于理性化、概念化的教育方法。

3、语文教师的非缪斯心性。如果没有很好的守护,一个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世俗的浸染,逐渐忘记“童年”,丧失孩提时代的宝贵人性传统——缪斯心性。如果小学语文教师是这样一个人,就会经常与自己的学生们作对,压抑、甚至扼杀孩子们的本能——与生俱来的缪斯心性,使孩子们的语文学习失去力量的源泉。

如何解决小学语文教育背离教育的本质即快乐教育的问题?我认为,最根本、最有力的方法就是使小学语文教育真正儿童文学化。

小学语文教育(特别是课外阅读)离不开儿童文学。语文教育家叶圣陶说到他编写开明《小学国语课本》时就说:“小学生既是儿童,他们的语文课本必得是儿童文学,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使他们乐于阅读,从而发展他们多方面的智慧。”快乐的语文教育既离不开儿童文学的内容,也离不开儿童文学的方法。所谓儿童文学的内容,是指选入教材的儿童文学不应该是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的作品,而必须是经典和一流的作品。所谓儿童文学的方法,我认为,一是趣味化的方法;二是感性化的方法。

儿童与成人处于人生的两极,儿童与成人拥有着不同的文化。儿童文化的特征之一是以快乐为原则。虽然快乐原则和现实原则之间的矛盾依然是人类(主要是成人社会)还没有解决的生存的根本问题,一个人的成长总是包含着向现实原则妥协的过程,但是,儿童遵循快乐原则并没有错,因为儿童遵循的是人的本性。儿童遵循快乐原则的心性非但没有错,而简直就是人类进步和变革的创造性、生成性力量。在学习上,追求学习的快乐是儿童的健康而有力的本性。“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语文教育要想成为快乐的教育,使学生在学习中发挥自主、能动的作用,就要采用以兴趣为本的方法。教育方法当以兴趣为本,这是教育理论所认定的一项原则。皮亚杰的学习认知理论所指出的完整的思想活动必须遵循的(怎样把趣味性切实的落实到每个环节)次序的第一个环节就是“求知兴趣的唤起”。缺乏趣味性,就不能引起学习的兴趣,没有学习的兴趣,语文教育就难以有效地展开。缺乏趣味性的语文读本,无法采用趣味化的方法,也就无法给予孩子们阅读的快乐。

在小学阶段的儿童的思维过程里,直观、想象、描述是主要和主导的形式,也就是说,小学儿童的思维的主要形式是感性化的形象思维。小学儿童的丰富的想象力、敏锐的感受性和真挚的情感是语文教育的最为宝贵的资源(《时间》、《一颗面包做的心》)。小学儿童的语文学习能力是长于感受、感悟,而短于理性分析,因此,小学语文教育教学应该拒斥抽象、概念的理念化方法,而采取儿童文学的那种形象、具体、直观、整体的感性化方法。

以我个人的经验为例,在编写《快乐语文读本》时,我特别重视引领小学生的感受、感悟等感性能力向理性能力过渡和发展这一问题。我的基本方法是以设计各种各样的评论(里面包括我自己认为是贴切、到位的分析、评论),来引导、激活孩子的阅读感受,使孩子的阅读感受清晰化、条理化、知识化,从而为孩子的语文能力以感受性为根基,向分析和理性思考发展搭建桥梁。

小学语文教育是至难的一项工作,它需要教育者具有对人生根本问题的洞察力,对儿童心灵世界的体认,对语文教育教学规律的精到把握,对儿童文学的全方位驾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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