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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教学僵化了!

Posted: 30-07-10 Fri 9:23 pm
by 大风
華文教學僵化了!
安煥然

“小學時,我就與許多小朋友一樣被父母灌輸英文比華文重要的想法。華語,只要我們能夠與人溝能就行了。因此小學華文課都沒專心聆聽。直到五年級,換了位華文老師,說了好多好多故事給我們聽,自此我很期待華文課的到來。上中學,我選擇了獨中。我期待著學習文言文,想從中學習古人先賢的用語和經歷。但它讓我失望了。每天老師一進課室就像開水籠頭般照著課本唸,然後叫我們把他所說的重點抄進筆記本裡。文言文也是照著課本裡的注釋加以翻譯,這樣的學習有意義嗎?馬華教育是為了發揚中華文化,為甚麼我們卻變成了文抄貓?現今的華文教育就好比一間工廠,而我們就是被操作員蓋上標簽注明日期期限,大小重量一樣的物品,再經過等級測驗後,包裝好、裝箱,送出廠。噢!恐怖的教育工廠……”

批閱南方學院華文課學生的答卷,心驚。這兩個學期,我出了一道申論題:身為馬來西亞華人,請寫出你學習華文的經歷,並指出學習華文或中華文化的當代意義(45分)。原是想聽聽同學學習華文的真心話,沒想到,我們新生代在中小學的學習華文經歷大部份是無趣,甚至是有點厭惡的。現今孩子的華文水平下降,錯不全在學生。誰要負起責任?

大馬是中國大陸和台灣以外,全世界華文教育體系最為完善的國家。不論政府有沒有幫忙,華社出錢出力興辦華校的精神是偉大的。問題是,我們極力維護的所謂“母語教育”,其教學方式,其教育機制是否如此這般的僵化了。

若說教育的目的是為了創造智慧,教學方法和教學態度就必須改變。如果我們的教育機制缺乏了創造性的學習環境,師生之間築了一道高牆,還談甚麼創意性教學?教育理論誰不會,關鍵在於你不能畫餅充饑。教育理論是要實踐的,問題是,稍微視察我們當下的華文教學,到底用的是哪門子的教育原理。

看看學生們的真心話吧!一位學生說:“關於學習,很多人都因自大而錯誤了觀念。不管是甚麼學問和知識,認識了一點就覺得已經可以站到最高點了。然而,不要以為我們是華人,就代表我們已經很懂得甚麼叫華文和中華文化。不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外表看似堅硬,但內在卻是已被食魚鳥奪走肉的貝殼。”

另一位學生評析“教育部副部長和邱家金的辯論。邱博士說呢,馬來西亞的華校如複制貓,所教出來的學生除了抄襲,其他甚麼都不會。我國教育副部長則說,華文是一個死背的科目,當然要靠複制啦!我也不能說他們錯,所謂人各有志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自然也會有自己的想法。複制與否,那些都是其次,重要在於,複制,是否能夠做得更好。有道是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還有一位學生,這樣寫著他的學習華文經歷:“我國中的華文課,教得隨便,名句精華背後的意義典故一概不提。在一次年終考試,我寫一篇作文,如是我寫不好而分數低,我無言。可是評語卻是作文太感情化、情緒化,作文不能寫詩。我看了分數最高的作文,是一篇家裡進賊,小學六年級程度的作文,文中放了幾句成語就能是最高分。和老師理論,憤怒啊!當場把考卷撕了,離開,留下那篇不得志的文章碎片,依稀記得我那首詩是改寫自李煜的《相見歡》。最後幾行……欲不泣,離人淚,幾回難,又是花開花謝朱顏殘。當我妹問及SPM是否該拿華文,我不知道。這種華文不拿也罷,拿只因為是我們的根啊!”

閱讀著孩子們的真心話,我無言以對。放下紅色的原子筆,批改不下去了。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安煥然‧南方學院中文系主任‧2010.07.30 】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15720

煥然兄,跟你談大學精神

Posted: 14-08-10 Sat 3:25 pm
by 说剑
煥然兄,跟你談大學精神
羅正文

煥然兄,那天在《言路版》讀了你寫的〈華文教學僵化了!〉感觸很深,看來在南院要當一位盡責的華文教師還真不容易。最近我重溫了楊東平所編的《大學精神》、徐葆耕的《紫色清華》及陳平原的《老北大的故事》等,其中陳平原先生在《老北大的故事》中對老北大的故事做了細緻的考證和詮釋,一再重複出現在這些歷史記實中的是一些大師們的言行身影,其中包括蔡元培、蔣夢麟、胡適、陳寅恪、賀麟、陳獨秀、傅斯年、梅貽琦、竺可楨、聞一多等名家。想緬懷老大學的歷史、老學者的學術生涯及人品風骨,或是需要勵志的精神食糧,這些書或許是你不錯的選擇。

記得李家同先生曾經說過:“任何一所大學的精神,其實永遠由這所大學的教授來代表的,如果這一所大學有一批有學問,而又有崇高道德的教授,這一所大學就會成為被人難以忘懷的大學。”在這個我稱為“大師主義”的視野中,大學的學生、職員和其他軟硬體設施都始終是背景。而大師更有一股社會改革的理想,在他們心中,大學精神不能和這些改革理想分離。一群具有理想主義的教授加上一個社會、學術、文化、政治多方面落後的歷史處境,注定激發出一些耀眼的火花。中日戰爭前“民族自由和個人自由孰重”,被竺可楨視為大學教育方針中的一個主要議題;在現實與理想之間的落差擴大到令人幾乎絕望的時刻,賀麟呼吁真正的學者要苦心孤詣,擔負起延續學統道統的責任。

然而,無論做為被改革的對象,或做為改革的最終基地,大學的定位都是從大師們的理想主義衍生出來的。這些理想主義的構想自有其優點,提出的動機也無疑是良善的,但是不可否認它們是源自於大師個人的理念與熱情。另一方面,理想的落實必須緊扣著具體、特殊的社會文化脈絡,在這特殊脈絡下所詮釋的大學精神,自然被以特殊的角度形塑。大師的個人理想和特殊的歷史脈絡制約著大學精神,當這兩個因素的作用越被加重時,大學中具體的個人、特別是大學生的角色,就越被壓得扁平。

《大學精神》等書對大學精神採用的詮釋座標,大師和社會是僅有的主軸,忽略了做為大學主體的大學生和一般非大師的教職員的觀點,這個忽略極可能也是一個歷史事實。但是,畢竟大師已遠,時空背景不在,他們的面貌是如此的模糊。彼時之佳言善行與多變的現實脫勾,難以對當今徬徨的大學生提出明確的指引。說得直接一點,這些書所預設的觀點,如果不是偏頗的,也是虛懸無益的。

煥然兄,你可能不認同我這種“反傳統”的說法,但請少安毋躁,我之所以另有想法,是因為最近我看了另一本關於大學的書《哈佛經驗》,它談的不是虛懸的大學理念,也不是哈佛大學們的輝煌學術生涯,而是一本生動具體的大學優質經驗記實。理查萊特(Richard J.Light)透過對大學經驗詳盡確實的描述,使得大學精神獲得實質的內容。換言之,《哈佛經驗》的論述,是由大學學生和教職員對大學生活的看法和具體經驗出發的。研究過去的大學生如何看待大學生活,將有助於我們形成正確鳥瞰大學生活的觀點,進而形成積極而正面的對待和處理大學生活的方式。這些觀點不是來自抽象的學理,也不是源自於所謂大師們個人式如鄉愁般的大學理想,而是立基於活生生、具體的個人經驗,也就是一個個大學生快樂或挫折的大學總體經驗。所以,煥然兄,你應該感到欣慰,因為你那些華文課的學生能對你作如此真誠的表白。

煥然兄,我要說的是,對學生大學生活有重大貢獻的老師,正是那些能夠幫助學生,將嚴肅的課程和學生個人生活、價值、體驗相結合的人。最近我送我小孩到新加坡大學,接觸一些新大的師長,對此有一全新的感悟。

梅貽琦有名言“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我的看法是,所謂大學,重點不在擁有大樓,甚至也不在擁有大師,而是擁有一大群享受優質經驗的大學生、教授和職員。不知煥然你及你身邊的家華、興榮諸兄以為然否?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羅正文‧《星洲日報》總主筆‧2010.08.13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15909

Posted: 14-08-10 Sat 3:30 pm
by 说剑
老師的微笑
安煥然

上篇專欄<A>刊出之後,隨即有數篇文章回應。的確,現有的教育體制是存在問題的。強求“統一”,要求“標準答案”的僵化格局,能教出怎樣的學生。但是,站在教育工作前線的老師,就只能無可奈何,把一切責任都怪罪於現行制度,讓僵化的繼續僵化下去嗎?投身教育界,身為老師,我們還能微笑地面對學生嗎?

南方學院華文課,是一門開設給中文系以外的南院生的必修課。為了聽聽孩子們的心聲,這次期末考出了道申論題,讓學生述說他們學習華文的經歷。考試答卷中,雖是貶多於褒,卻也有一些較正面的論述。

就讀南院英文系的一位優秀生,述說她小學時學習華文的經歷,她認為“學華文是必須循序漸進的。我小學的啟蒙老師――蕭夏萍老師,在這方面做得很好。學習漢語拼音以遊戲方式進行,成語賞析利用歷史典故來加強我們的記憶,就連最沉悶的生字學習也有辦法配合流行歌曲來帶出趣味性。因此,小學生涯的華文課簡直充滿無限樂趣,也使我對華文產生了無比濃厚的興趣……那時候的我覺得會念幾首唐詩是超酷的表現。猶記當時,背誦唐詩的風氣在那小小的班級裡形成了一股熱潮。”

另一位學生的答卷也如是寫道:“小學三年級時,我的華文爛得嚇人,常常覺得華文難寫,筆劃多,直到三年級期中,一位敦厚大方的代課老師來教導我們華文。記憶猶新,那位老師自我介紹後就很自然地和大家打成一片,然後帶我們去圖書館,各自挑一本自己喜愛的書。讀後,寫閱讀感言。無論是惡意胡搞的感言還是正經的讀後感,老師都接受,而且還寫上溫和的評語。就這樣,我開始為華文著迷了。那位功不可沒的老師是葉子敏老師。葉老師也透過有趣的歌曲,例如卜學亮的《子曰》教導我們華文,如此活潑的教學,我們怎能不愛呢?上課前,我們都會唱‘班歌’《子曰》,把氣氛變得熱鬧才上課。課餘,老師也會介紹書本給大家。後來,葉老師被調走了。可是我與她的約定還是存在――永不放棄華文,因為華文是我們的根與靈魂。”

現行的教育體制固然需要批判,但同樣是如此這般的爛體制之下,有的老師只是照本宣科,有些老師卻依舊能循循善誘學生,用心創意教學,這究竟是“不能”,還是“不為”呢?體制的僵化固然是個問題,但教學心態亦是關鍵。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怨天尤人,解決不了問題。說起功利性的考試制度,中國科舉制度不也是弊病叢生,僵化得很,一部《儒林外史》讓人看透多少文壇醜態。但千多年來,不顧流俗,而忠於師道的學人也不在少數。

事實上,我們的中小學校,也還是有一些能靈活教學的好老師。教育的目的是甚麼?創意教學是甚麼?這不僅僅是理論,更重要在於實踐。任何的教育體制都會存在問題,但選擇當老師這項志業,不應可悲地僅是徒留無可奈何的教書匠氣。

台灣廖玉蕙《文學盛筵――談閱讀,教寫作》(台北:天下雜誌,2010)是本好書。該書的序言,全是邀請她的學生來寫序。拯救華語文教育,她的學生林恕全的序言這樣寫著:“我想到老師稟賦著天真爛漫的性情,以及滿腔的教職熱血,親赴‘衝撞體制’ 的前線。原來荒謬從哪裡來,老師的微笑就從哪裡來。”

謹以這段話,與諸位站在教職崗位的老師們共勉。就用我們的微笑,來衝撞僵化了的教育體制吧!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安煥然‧南方學院中文系主任‧2010.08.13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15910?tid=10

彭瑞芳&#8231;華文教師路難行乎?

Posted: 19-10-10 Tue 9:27 pm
by 说剑
彭瑞芳‧華文教師路難行乎?

最近,因為課程需要,而有機會讀了幾篇有關大馬華文教育的評論文章。讀後,筆者不禁感觸良多。若情況都如那些作者所言,再想到未來大馬的華文教育,就讓人不得不感歎:今日學子難教,華文教學之路難行了。然而,情況真的演變到了如此悲哀,如此無法掌控的境地了嗎?

筆者在同一間學校任教高中華文科逾13年,看過各種各樣處於叛逆期的中學生,也親眼目睹各個華文教師對待學生的方式,進而得到一個結論:其實,情況並非那麼悲哀,那群尚懷有赤子之心的中學生還是會有被感動的一天。

對筆者來說,教中學生,其實是一場耐力的比拚,看誰先因忍受不住放棄而已。中學生仿如有著天不怕、地不怕精神的先鋒,嚴峻考驗著華文教師的耐心與愛心。當然,教師在面對頑劣的學生時,無力感定會油然而生,這是可以明瞭的;但,曾聽說一個人的耐力與真誠會感天動地,難道教師的耐力與真誠就不能感動學生?

每年,當筆者受邀到別校去主講作答技巧講座時,通常都會問學生一些文學常識,他們的反應經常是十問九不知。於是常會岔開話題當場給他們講了一些,看得出他們是興味盎然的。筆者與有關老師溝通時,他們常說:他們本身這方面知識也不是很好,加上工作量多,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講為上。當然,這也許只是個案,不能概括所有學校的情況。但,我們卻無法否認,教師對教學的意興闌珊,是導致學生厭倦的主因。筆者發現,就算是中五生,因為不喜歡某老師而不上他的課的情況還是十分常見的。如果老師在這場耐力的比拚中,從不言棄,你說學生會不感動嗎?所以,若說到現代中學生有沒有中國文學常識,懂不懂何謂“先秦”“三國”?能不能說出“初唐四傑”“唐宋八大家”為何許人?在很大程度上,筆者認為,這還是得看老師能不能教,肯不肯教而定。

另外,當我們說今日學生考華文,只為考獲1A時,我們又不妨想想:今日學生為甚麼會有“只想要考A”的功利念頭?若不是家長、教師平日的灌輸與注重,他們哪會在意那個英文字母?若要談做出改變,就必須先改變這一代師長的心態,再來談改變學生的功利想法,否則,一切努力皆枉然。

故此,筆者認為,教師平日教學時,應告訴學生學華文不只是為了考試,學名句同時也是為了懂得更多文化知識。教師在教名句時,也可趁機告訴他們一些文學文化知識,如:為甚麼我們說“東西”,不說”南北”?為甚麼我們說“九五之尊”指的是皇帝?何謂生辰八字?為甚麼三更與半夜指的是相同的時間?等等。據筆者的實際教學經驗,發現這些問題的答案確實能引發他們的學習興趣。有了興趣,學生在學習華文時,肯定會事半功倍。所以,未來學生的華文水平如何,要靠老師引導,不是單靠老師教導。

彭端淑在〈為學〉一文中說道:為學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那麼,當華文教師的,在這條風雨飄搖的路上,則應懷抱:教學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的心態,為我們華教的未來盡一份力。當華文老師都有這種“知難則不難”的心態時,你就會發現這條路其實並不會太難行,沿途還是會有芳草飄香的。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彭瑞芳‧2010.10.19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167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