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永在
报道:陈绛雪
本地著名艺术歌唱家陈容于本月2日(农历新年除夕)心脏病发,撒手人寰。继游川、陈徽崇及姚新光之后,国家及华社再痛失一贡献卓越的文艺精英。
去年12月19日,集合华社文艺精英呈献的大型史诗歌舞剧《春雷动地》,堪称马来西亚版的“大江大海”,观者无不动容。陈容就是当晚最重要的主唱。
那一个晚上,所有人都被他极具感染力的歌声给震慑住,烙下深刻印象。岂料,这出引起震撼,赢得热烈好评的文化艺演,竟会是他的最后一夜……深触人心的歌与声,从此成为绝唱!
陈容在文艺界,知交遍布,其中不乏相交数十年的老友记。不论前辈、同辈或后辈,都对他的艺术成就及待人处事的态度有赞无弹。
英杰病逝,众人惋惜;老友记突闻噩耗,既惊诧又悲恸。要说的话很多很多,但千言万语也无法言喻失去前辈和好友的沉痛。
既然《春雷动地》是陈容生前最后的演出,本报特别通过电话访问其中两位合作伙伴兼朋友——马金泉及林福南,谈陈容的人,陈容的想法,陈容的种种,与那最后一夜。
虽然没有面对面,但隔着电话的声音,掩不住沉痛的哽咽……
马来西亚著名舞蹈家马金泉:没有架子的大哥
清楚记得,那一年是1999年,有幸和陈大哥在国家剧院的《风云祭》同台演出。当时的我刚从纽约回来,他则从欧洲回来,初相识的两人在后台聊很多,分享彼此在外国学习及参与艺术工作的经验。
比任何人都认真
陈大哥很关心本地的艺术发展,也因为当时的演出地点和环境,我们谈了一些关于政府应该如何不分种族地推广艺术活动,扶持本地艺术工作者。
2000年,我们第二次同台演出,不过是在中国天津。没有彩排及演出的时间,我们一起去走了颐和园及圆明园。就在颐和园的湖畔,湖很大,我们边走边聊着上一次未完的话题。当时他的太太也同行,孩子还很小。
逾十载的相识,我所认识的陈大哥,他在生活上完全是一个没有架子的平凡人,但对歌唱事业,还有一个艺术家在自己的国家里可以发挥的作用,可以扮演的角色,却比任何人都认真、积极、努力。
共同向理想拼搏
我们都有共同的感受,在马来西亚的艺术工作者,就像艺术的孤儿,他一直在拼搏,我也一直在拼搏。我们总是谈着相同的理念,也看到本地很多艺术家,比如已故姚新光老师和陈徽崇老师,这些前辈都是很有才华的人,但在今生今世却没有属于他们的人生舞台。
如今陈大哥病逝,我有很深的感受,很大的感怀……我觉得他绝对有资格号称是国宝级的歌唱家,但同样地令人遗憾,他的马来西亚舞台在哪里?
也需兼顾现实考验
在 这里,他也要为了生活而兼顾许多,除了歌唱专业,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现实生活,都是他同时要面对的问题。而这就是我们在国内外看到的两种现象——在外国, 优秀的艺术家,国家会给予安定的环境,比如台湾的林怀民,他的云门舞集,台湾政府每年定期拨款,推动舞团活动,整个台湾每年有30多个大企业赞助他和他的 舞团,他成功的背后有很多的认同和支持。但在这里,从政府到民间企业,包括社团组织,差距很大。
陈大哥的逝世让我再一次深深感怀,他可以成为那么伟大的艺术家,却一直在生存和理想之间,磨蹭生命的厚度。我们看到之前的陈徽崇、姚新光,如今我看到陈大哥……
何时才会被发现?
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在谈这个问题,为何我办一个专业舞团,为何我要寻找本土自强自救的方式?我记得曾和他说过,我不知道马来西亚政府和民间企业、华团和华基政党,哪一天才会发现我们这些艺术工作者?
我当时还对他笑说,这么长的岁月,看了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我就要做好准备,不依靠别人,想办法并努力怎么自己种田,自己收成。到他去世后,这份感受更加深刻……
我和陈大哥的最后一场合作是在《春雷动地》史诗歌舞剧,我的感受真得很深刻——我不认为马来西亚会有第二个陈容,能有这么辉煌、庞大的唱歌能力。他真的把《春雷动地》里头的歌演绎得非常好,那完全是一个艺术家所展现出来的深度、历练和技巧,让人无法不动容,无法不感动。
他 才53岁,正是他的人生,他的艺术生涯要推上顶峰的时候,却骤然陨落……我还记得,《春雷地动》演出之前,陈大哥、林福南、谢春荣、卓如燕、周金亮、我以 及其他几人,大家同桌吃饭,谈笑风生,林董还哼了几首老歌,陈大哥和卓如燕也配合着。两人还笑说,日后要多办这么朗朗上口的演出。
《春雷动地》就像是马来西亚的大江大海,但事实上,有些人对那些歌曲还是很熟悉,反而这一代人都没有了那种生活记忆。所以我们当时就说,还要创作这样的东西,我排舞,他们唱歌,林董当制作人……
言犹在耳,他却突然走了。
……大家都很伤感。
没有得到国家认可
我觉得这么杰出的艺术家,但是国家和民间企业都没有看到。记得有一年受邀负责国家文化奖的编舞工作,受表扬的获奖者包括三个民族的艺术工作者,但很多都是刚刚展露头角的年轻人,当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若要得到国家级的奖项,他们的距离稍嫌远了一些。
后来我还自嘲,马来西亚没有人才了吗?像陈容和卓如燕这些前辈,他们都有绝对的资格得到国家表扬,但提名单位所提名的却是刚刚冒出头的几个人……到陈大哥去世时,我觉得那根本就是荒谬。一个已经在那个崇高位子上的人,居然没有得到国家的认可。
为何坎坷仍坚持?
这是我作为一个马来西亚人,从国家的角度去思考的问题。对于陈大哥所得到的待遇和骤然离世,我相信以后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问,为什么明知这里的艺术道路特别崎岖坎坷却还要回来,坚持在这里拓荒?)
为下一代耕耘
我们都觉得艺术工作者都是在挑战自己的“没有”,就像先辈般,两手空空来,白手兴家。我们从外国回来,无论是教育或经验,都可以有绝对的资源,但我们还是选择回来。
我们只是想,能不能在这片平凡的土壤,展现一些可能性,而这样的选择同时也是为了下一代。我想不只是陈大哥,还有傅承得、姚新光、陈徽崇……都是一样的想法——能不能用我们这一代的耕耘,变成下一代的土壤和肥料。如果今天我们不去思考,不去努力,下一代将会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总是在想自己可以扮演的角色。虽然这个国家的环境是如此,但我们始终觉得,可能在这样一个艰苦环境里,艺术家各方面的思维和光亮才会出现,在逆境中会更加清楚看到我们应该站的位子究竟在哪里?
马金泉想对陈容说的最后话语
希望能将《春雷动地》的成功和骄傲,
献给陈容大哥。
我想对陈大哥说,我很尊重他,因为他以身作则,在这片泥土上,做了一个榜样。
他选择了回国,然后用他的专业和才华来培育下一代的人。纵然国家和他总是离得很远,但他的精神仍然鼓舞后来的人。
《春雷动地》当初是要向过去的前辈们敬礼;如今陈大哥不幸去世,我希望能将《春雷动地》的成功和骄傲也献给陈容大哥,那是我想给予他——最大的敬礼。
文化创意人林福南:一言九鼎真汉子
若说马金泉与“陈大哥”逾十载的友情是感性的文化之交,那文化创意人林福南与陈容数十年的交情则是豪爽型的知交,但对好友逝世的噩耗,心痛的感觉一样难以言喻。
早在年轻时从事文化工作的时期,林福南就和陈容相识,继而相知,缘分的线就是“文化活动”。马金泉以后辈自居,称一声“陈大哥”,林福南口中仅年长两岁的陈容,却是一言九鼎,豪爽义气的“汉子”。
“每次搞活动找他,他总是二话不说,爽快答应,他和游川(已故本地诗人)都有同样的特质——两人都是一言九鼎汉子,答应了的事从来不反悔,朋友找上帮忙,也从来不推脱。”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续道:“两人也都在53岁逝世……”
突然离开令人愕然
熟悉陈容的老朋友们都知道,他有高血压,但健康还算不错,却没料到昨日还谈笑风生的老友记,今天却骤然离世,叫人既愕然又心痛,完全措手不及,不知该说什么。
林福南无限感慨:“要塑造一把伟大的声音很不容易,但离开却是一刹那间的事;我们最大的痛就是,要多少年才能成就一个诗人,一个歌乐家,但撒手离开却是那么简单,怎不叫人心痛?”
这分心痛的感觉,不只是对本地又失去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扼腕叹息,更多的是对老朋友的突然离去,难受的情绪在内心翻搅折腾。
容易让人交心
“他是一个令朋友很感动的人,总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老朋友碰面时,第一句话总是玩笑似地问‘最近有什么玩?’意思就是‘要搞什么活动?’……他就是这样,总是不停地提醒大家要多办活动,推动文化艺术工作,但却是以轻松的方式,不会让朋友感到沉重或压力。”
“他是一个很容易就让人交心的朋友,很豪爽,很随和,谈起音乐时,要他唱歌他就哼几句……正因为这样的个性,他有很多、很多、很多朋友。”
询及日后是否会筹备一些纪念会,他坦言“相信老朋友们都会为他办些活动”。
林福南给予陈容最后的话语:
一路走好,安息主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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