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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迪从枭雄变狗熊
作者／庄迪澎
Feb 15, 2011
马哈迪曾是马来西亚的强势首相，叱咤风云22载，许多政经学者和评论人皆认为他有枭雄性格，他任内决策独裁专断，不但不理会批评者的冷嘲热讽，还会以一幅不可一世的神情和口吻在记者会上反击批评者。
然而，马哈迪自2003年下台后，却似乎毫无自觉地沦为失去担当勇气且喋喋不休的狗熊。政治枭雄之所为，必然褒贬皆有，人们论断他们的功过不可能一边倒。面对贬损，政治枭雄常会有一套说法合理化本身的举措与决策，而且对其言行的正当性充满自信。这种自信，从另一侧面来说，是一种担当的勇气――是非功过自己承担。
马哈迪任内曾经展现这种枭雄性格，但是在他引退后的将近八年里，枭雄性格却逐渐斑驳褪色，最近一例是他在美国作者汤姆普拉特（Tom Plate）近期出版的《与马哈迪对话》访谈录（Doctor M: Operation Malaysia - Conversations with Mahathir Mohamad）中撇清自己对于1987年“茅草行动”的政治责任，宣称在1987年10月26日展开这场大逮捕行动是警方采取的行动，而他只是接受警方的决定。马哈迪甚至说，在“茅草行动”发生之前，曾会晤在野党领袖及保证他们不会被逮捕。
在“茅草行动”中，共有106名从政者、华教人士、环保分子及教会工作者被捕，其中40人遭延长扣留两年，而英文《星报》、马来文《祖国报》及中文《星洲日报》亦遭吊销出版准证，直到1988年才先后获准复刊。在将近24年之后，马哈迪否认自己是这场政治镇压行动的主谋，确实匪夷所思！
人们普遍认定是马哈迪发动“茅草行动”，并非无的放矢。自从斗走兼任内政部长的副首相慕沙希淡（Musa Hitam）之后，马哈迪自1986年就亲自兼任内政部长，直到1999年大选之后，才把内政部长职务交给当时的副首相阿都拉巴达威兼任。虽然执政初期的马哈迪备受各方围剿，但是茅草行动发生时，他已在激烈的巫统党争中打败了东姑拉沙里领导的B队，保住了首相兼内政部长，以及国阵兼巫统主席的权位。马来西亚皇家警察隶属内政部管辖，以马哈迪独裁专断的性格与威权治理的现实，若说警队高层违逆其意，先斩后奏，确实是另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即便暂时撇开抽象的政治权威关系不谈，检视《1960年内部安全法令》的“防范性扣留”条款的内容，马哈迪也不可能与“茅草行动”撇清关系。在106名被扣留者当中，有40人遭扣留两年，而根据《1960年内部安全法令》第8（1）条款阐明，内政部长若认定扣留某人能阻止此人采取危害马来西亚安全的行为，可下令扣留此人不超过两年。第8（2）条款则进一步阐明，内政部长有权再延长此扣留令。
虽然第73条款授权警官可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逮捕他们认为可以根据第8条款加以扣留的任何人，但是第73（3）有阐明，这些被扣留者不可被扣留超过60天；而且，假设扣留超过30天，全国总警长必须向内政部长汇报逮捕和扣留详情。
由此可见，假设马哈迪不认同这场不民主的镇压行动，他至少有两个机会阻止而不是促成此事。首先，警方发动如此大规模的逮捕行动，不可能不事前向马哈迪请示，但马哈迪没有反对，而是认同。其次，106人被捕之后，官方所谓的紧张局势已经控制下来，马哈迪为何还要签发两年扣留令，将其中40人扣留两年？马哈迪倘若从一开始就反对大逮捕，却迫于所谓“种族冲突一触即发”而认同大逮捕，他大可止于60天的扣留期，不必签发只有他才有权（而非警方）签发的两年扣留令。
马哈迪身为首相，是行政机关（政府）首长，对于整个行政机关的决策与作业负有不可推卸的政治责任。马哈迪身为内政部长，是皇家警察部队的主管机关，对于警队的决策与行动，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行政责任。如果他只是内政部长而不是首相，他反对警方大逮捕却遭首相阻拦或越权下令警方行动，我们或许还可谅解他力有不逮。然而，马哈迪同时兼任首相和内政部长，还能如何自圆其说呢？
马哈迪已经不是第一次否认他在任内的恶名昭彰事件的角色，虽然他是1988年“司法危机”的始作俑者，却在2008年振振有词地辩说，不是他开除最高法院院长沙烈阿巴斯（Salleh Abas，左下图）及另两名两名最高法院法官旺苏莱曼（Wan Suleiman）和佘锦成，而是仲裁委员会。【点击：“叫仲裁委员会道歉吧” 马哈迪：不是我开除沙烈】
1988 年“司法危机”的远因是马哈迪一心要控制司法机关，在爆发“司法危机”之前已和沙烈阿巴斯就司法独立情况隔空喊话；近因则是攸关巫统／新巫统存亡与马哈迪权位存亡的“巫统11人”（UMNO 11）官司。裁决沙烈阿巴斯“行为不检”的所谓仲裁委员会，是马哈迪凭其首相权限向国家元首建议成立，动机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马哈迪竟也试图以似是而非的论调撇清关系，“厚颜无耻”一词恐怕也还不足以形容其言行之可恶！
马哈迪过去八年来的言行，令他一手经营的政治强人的形象与卡里斯玛（charisma）的印象大打折扣。马哈迪如果选择：（一）大方承认任内所犯的政治错误，表达深切反省之意，或是（二）坚持任内所为乃为社稷着想，但自行承担一切政治责任与指责，都比如今这种不认错，却将一切责任推卸给他人，缺乏担当的做法好得多。
马哈迪也许以为，趁还活着时留下撇清责任的文字记录能补救他的历史定位，那真是大错特错，此举只会令他的历史地位徒添一笔笑话。
一代枭雄沦落至此，脸是自己丢的！
庄迪澎是《独立新闻在线》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