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zgxxjyw.com/bencandy.php?fid ... page-1.htm
一个富有创造性的、有效的作文教学实验
——读管建刚老师的《我的作文教学革命》
钱理群
(一)要充分重视和鼓励第一线老师的教育实验
江苏吴江的管建刚老师寄来了他的新著《不做教书匠》,还有这部《我的作文教学革命》的文稿。我读了以后,有一种惊喜之感:是这样一位自觉追求“方向感”、“约束感”、“责任感”、“上进感”、“奋斗感”、“专业感”的教师,又这样自觉地、创造性地、富有成效地进行作文教学实验,而这样的教师、这样的实验却是出现在普通的农村小学:我要说,这是具有重要意义的。
我由此想起了当下围绕着语文教育改革的得失所进行的争论。我始终认为,语文教育改革,包括《课程标准》,确实存在许多问题,需要研究,讨论,调整;但有一个基本事实却是不能否认的,即管建刚这样的老师和他们的实验(管老师称作“作文教学革命”,不过我更愿意称之为“作文教学实验”),只有在语文教育改革所提供的大环境、总体气氛下,在《课程标准》的新思维、新观念的推动与启示下,才有可能出现。这也是我一再强调的,在某种程度上,语文教育改革是一次教育领域的思想解放运动,是对在僵化的体制下被压抑的教育生产力的一次解放,许多像管建刚这样的有理想、有志气、有创造和实验精神的教师因此而获得了施展才能,把他们的教育理念、追求转化为教学实践的机会。而在农村小学这样的教育底层也出现了有成效的教育实验,更表明了教育思想和实践的解放所已经达到的程度,其意义是不可低估的。
当然,在突破旧的束缚,而新的规则还在建立的过程中,可能出现某些混乱,实验本身也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都是必须正视,需要认真对待的;但这是前进中的问题,而且只有在总结经验教训,继续深化改革,不断调整、实验中,才能逐步解决。越是这样的时刻,管建刚这样的先行者的实验就越显示出其意义:应该看到,他们目前在整个教师队伍中,还是少数,有的甚至还承受着程度不同的压力;但他们所坚持的正是教育改革的方向,而且语文教育改革能否持续、健康的发展,也仰赖于是否有越来越多的第一线的老师自觉进行语文教育改革的实验,并且获得体制上的支持、鼓励和保证。这也是我的一个信念:中国的语文教育改革,以至整个教育改革的命运,取决于第一线的老师在改革中的主体地位的真正确立,取决于他们的积极性与创造性的真正发挥,也取决于他们自身素养的真正提高。也正因为如此,管建刚这样的第一线的老师的实验,总是让我兴奋不已,我从中看到了“微茫的希望”,我愿意为他们充当吹鼓手:这是我应该、而且能够做的事。
(二)“写作——发表——^对`话”
我和管老师没有见过面,但通过好几年的信。记得是在2003年我们编写《新语文写作》时,我写了一篇《关于中小学写作教育的断想》的文章,发表不久就接到了管老师的来信,说非常赞同我们的观点,他正在进行的教育实验,和我们的理念有许多暗合之处。这正是我所期待的反应。其实在文章的结尾,我就说过这样的话:“毋庸讳言,我们以上的讨论,都是‘理想状态下的写作教育’”,“这种理想状态与现实的中小学教育的距离是明显的,但它也并非没有基础。我们实际上在许多教师的实践经验基础上作了一定的提升,并且期待着将来对第一线的实践经验有更多的吸取”。现在管老师在这本《我的作文教学革命》里,对他的实验作了全面的总结,我也从中“吸取”到了不少东西,这是我首先要感激管老师,和参与实验的他的学生的。
在“发表”中实现“^对`话”
在我们的“作文教学观”里,有一个核心的概念:“^对`话”。在我们看来,“说和写是一种表达,是与他者(社会、他人、自然)的交流,^对`话”,“语言通过交流而存在,在交流中学会使用语言,从而使自己成为社会的人”;而“中小学写作教育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写作活动,它同时又是一个教育活动,具有一些不可忽视的特点:既是教师指导下的写作,又是学生群体中的写作,因此,必须重视发挥教师的指导作用与学生群体的作用,使写作成为师生互动的生命过程”。这就是说,学校作文教学它应该实现三重^对`话:学生和老师的^对`话,同学之间的^对`话,以及潜在的学生和社会的^对`话。
这也是管老师的实验的基本出发点。他在本书中反复强调:“作文是一种十分重要的生命状态和生活行为”;但这样的生命意义又是在交流、^对`话中实现的,“作文就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真实表达与真情交流”。应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作文观”:作文不再是和学生生命成长无关的纯粹的写作技能的训练,而是学生“生命的独白”,和老师、同学的“心灵的^对`话”。——这里,“生命”是一个关键词,也就是说,这样的作文观是以视“语文活动是人的生命运动”,强调“作文和学生生命成长的密切关系”,认定“真正的作文是一种生命化的行为”为其理论基石的:这是一种“生命化的教育”观。
问题是,在作文教学实践中如何实现这样的^对`话?如果找不到具有可操作性的实践环节,我们所期待的作文中的生命^对`话就只能是一个理想。
因为在现有的“教师出题,学生作文,教师批阅”的作文教学模式中是无法实现这样的^对`话的:作文是应老师之命而作,背后的驱动力是“分数”和以后的应试,自然谈不上“生命的真诚表达”以及和老师的“真情交流”,而同一教学集体的同学更是完全排斥在外,无从参与^对`话。应该说,实际上老师们也一直在试图突破这样的封闭的格局,如在讲评课上宣读学生的佳作,甚至张贴出来,供同学学习、交流,组织同学办班刊,等等,这都是行之已久,并且是行之有效的。以至许多人在回忆中都会谈到,当年老师的当众表扬,所受到的激励,对自己终生写作的影响。
管老师实际上就是在前人实践的基础上,将这样的突破作文教学的封闭格局的努力,发展为一种更加自觉的,更具有理论性,也更具有可持续的操作性的作文教学实验。
管老师明确提出,要以“发表”作为作文教学的一个关键环节,他称之为“作文的^对`话属性的释放”,他要创建的是“写作——发表——^对`话”的新的作文教学模式,并建立了一整套以“班级作文周报”为中心的周密的操作流程:由作为写作素材积累、“作文前的孵化过程”的“每日简评”、“一周点评”,到正式作文的“每周一稿”,到发表后的评议、^对`话:“等级评奖”,以及相应的激励机制:“积分活动”、“稿费活动”和不断创新的“金点子”,相应的作文指导、训练课:“作文活动课”、“听读作文课”、“新读写结合课”,以及最后总结性的“我的书”设计大赛和“收藏童年”活动。
“写作本质上是一种公众言说”
管老师的“以发表为中心”的作文教学实验,是基于从他自身的写作经历总结出来的这样的写作观:“写作本质上是一种公众的言说”,“一个写作者最大的荣耀,莫过于拥有在公众面前言说的能力和资格;绝大多数写作者的主要目的,也就是要拥有在公众面前言说的能力和资格”。学生的写作当然有它的特殊性,我们在下文中会有讨论;但这样的特殊性不应导致对写作的“公众言说性”的否认,这正是管老师所要强调的:“写作教学就该从‘作文是一种公众的言说’的高度去认识和实践,而不是让学生在封闭的训练中,获得一些所谓的作文能力,再走上‘公众言说’的路,这是一条本末倒置的路”。之所以非坚持这一点,是因为在管老师的理念里,“作文的生命活力在于获得说话权”。——我以为确认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说到底,写作和发表是一种人权,我们的写作教育的目的和实质,就是教学生正确地有效地运用和维护这样的权利。
这样的写作观、作文教学观,自然非常重视“读者”的作用和意义:“没有读者的写作,是没有生命的写作”,“没有读者的作文教学也是没有生命的教学”。这是包含两个方面的含意的:一是强调在写作中心中要有“读者”,这才会有^对`话的欲望;二是强调,只有在读者的反应——共鸣或辩驳中才能实现写作的价值,获得写作的成功感和幸福感,并进而领悟写作的尊严。如管老师引述的我的那篇文章所说,当学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有价值的,他的写作就一定会有重大的突破”,发表及引发的读者反应,其实就是一种认可,因此,“每公开发表一次”,每被读者(老师和同学)评论一次,就会改变学生“对写作的态度和价值的认识”。这是确实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