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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07-10-09 Wed 10:45 pm
by 依婷
同悼。。。

Posted: 07-10-09 Wed 10:48 pm
by *小周
史诗的“雪泥”,传奇的“鸿爪”

邱立本


姚拓的《雪泥鸿爪》是一部史诗式的自传,记述传奇岁月中的传奇人生。他生于一九二二年的河南乡下,在大时代动汤的风云中,投笔从戎,走遍大江南北,见证中国在二十世纪的巨变──抗日战争的惨烈,国共内战的无奈,颠沛流离的无常,也见证东南亚华人的崛起,从英国殖民的马来亚走向独立的马来西亚。而在二十一世纪的回顾中,蓦然回首,在历史的灯火阑珊处,发现了中华文化的力量。

这也是全球华人社会公开的秘密。在痛苦、绝望和不确定的命运中,姚拓不会忘记流在血液中的中华文化基因,在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陷于低潮之际,他因缘际会地走进中华文化的世界,也改变了自己的世界。

一九五零年,一个二十八岁的流亡者,从破碎的山河中,逃到英国殖民地香港,他身无一文,每天要为生存的基本条件而奋斗。五十年代的香港,是中国近代史转折点的感情前沿。中华人民共和国刚刚成立,但韩战又立刻爆发,香港的命运也在风雨飘摇中,数以百万计的中国大陆难民涌来这个城市,他们有资本家、国军的残部、国府高层和各级官员、小商贩,也当然有不少的知识分子。他们和每一次神州大地改朝换代一样,都奔向逃亡的洪流,要逃离战乱和乖舛的命运,也追寻自己生命新的可能。

姚拓也是这个逃亡潮的一员,他既是国军的残部,也是知识分子。在兵荒马乱中,在「中国往何处去」的大问号下,当时一些二三十岁的中国青年,从战火中走向文字的前线,搜索中国命运的出口。像后来写出《中国大历史》的黄仁宇,就在自传《黄河青山》中写出他们这一代在五十年代的旁徨与抉择,终于回归文字,在历史与文化的思考中,寻找现代中国的出路,其他如姚拓在《中国学生周报》的同事余英时、赵聪等人,也都是在这艰苦岁月中走向学术之路。最戏剧化的是姚拓的同袍王正明,曾联袂参与一九四四年中国远征军滇西反攻之役。但一九五零年代,他和姚拓一样都流落香港街头,但他决心「投戎从笔」,即使当时他的英文连ABC也不会,他夸下海口,将来要拿到博士学位,结果他从钱穆在香港所创办的新亚书院念起,到台大、美国留学,最后终拿到美国圣约翰大学的历史博士学位。

这就是这一代人的传奇。他们从战壕到研究室,从枪林弹雨到字里行间,要发现中国的命运为何如此痛苦。就在绝望的深渊中,他们发现文化的力量。当中国被枪炮的「硬权力」蹂躏之际,他们觉悟只有靠文化的「软权力」,才能拯救中华民族。

姚拓曾在香港的街头和工厂流徙。但他胸臆间有那些孩提时代的旧学启蒙,有少年时代师范教育的基础,更加上近十年军旅生涯的历练,一九五零年,他意外地成为香港《中国学生周报》的校对,也在一年内成为这份报纸的总编辑。他在不断的学习、写作和编辑的过程中,将中华文化的种籽,播在千万的年轻心灵中,让它们发芽、成长……

我也是那千万年轻心灵之一。从小学开始,我就和姊姊们一起阅读这份充满家国忧思的刊物,也不知不觉地分享中华民族如何走向现代化的忧患意识。
这一切都从文学开始,在《中国学生周报》的文学园地中,读者走进人文价值思考的花园,也走进中国现代史的风云变幻战场,让这一代的香港人挣脱殖民教育的无形枷锁,寻回那些飘远了的中华文化理想,让花果不再飘零,让唐诗宋词不再寂寞,让被两岸当局泛政治化的历史与文学,还以本来的真面目。

这是冷战时代结构中的突破。姚拓和他主编的《中国学生周报》、《大学生活》成为当时香港新一代的精神家园,冲破国共意识形态势不两立黑白二分法的思考模式,让那些闪耀在五六十年代的作家,如黄思聘、徐速、司马长风、胡菊人等人的作品,成为当时青年人重要的灵感泉源,更培育下一代的《中国学生周报》作家如陆离、西西、绿骑士等人,为香港文坛的发展奠下重要的基础。

姚拓高举的中华文化火炬,也从香港传递至南洋。一九五七年,他移居马来半岛,参与《学生周报》、《蕉风月刊》的编务,发挥重要的影响力,在多元化、多民族的社会中,让华文的力量拒绝凋零。从神州中原到香港到蕉风椰雨的南洋,姚拓将个人的命运与中华文化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他笔耕不辍,开拓繁花似锦的文艺天地,绽放中华文化的万种风情。

恰恰在这史诗式的文化之旅中,姚拓让文化超越政治与商业。无论政治的权力如何被意识形态包装,终究敌不过中华文化以柔制刚的力量;无论商业世界如何势利短视,终究敌不过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穿透力,因为政治与商业是一时的,文化才是永远的。

姚拓有血有肉的个人传奇,也是近百年以来中华民族血泪交融的传奇。史诗的雪泥上,刻印了传奇的鸿爪,纪录一个时代的沧桑与惊叹。


邱立本:《亚洲周刊》总编辑。
(本文是月前在马来西亚「花踪文学奖」的演讲词。姚拓的《雪泥鸿爪》是「花踪文学奖」的推介作品。)2006年1月31日

http://www.sgwritings.com/17625/viewspace_19691.html

Posted: 07-10-09 Wed 10:52 pm
by *小周
流水.暮禽──側寫姚拓爸爸


你叫我甚麼來著,梁放?
我自覺溜了嘴,一時啞了似的,一手還拿著父親的遺物《水滸傳》。父親在世時,已讀了不下百遍。
你剛剛叫我姚爸,不是嗎?
是叫您姚爸呀!哈哈!我說。
你今後就這麼叫吧。我喜歡。他在電話的那一頭說道,十分開心似的。

那年我收到姚拓老先生給我寄來的一本散文集《牆頭上的小紅花》,在第一時間內將它讀完,書中某些有關中國鄉下的篇章,油然讓我想起父親講過的故事,感動之餘,給姚拓老先生寫封信道謝。老先生也即刻回信,還附上一幅字。他說:收到你的來信,十分高興,真的十分高興。之後,來往信件中,姚老先生稱我為賢侄,我稱之為姚叔。這麼一回,電話裡“姚爸”一聲不經意給叫開,就再也沒有改口。

後來,我前往都門的次數多了,去姚爸經營的畫廊《集珍莊》叨擾茶水的次數也相對頻繁,姚爸與我才開始真正熟絡起來。當年每每姚爸與我圍著桌子喝茶清談的時候,讓我感覺此情此景的親切與溫馨,閃過我腦際的是深埋在記憶底層有首詩歌的第一段:

We talked with open heart and tongue/Affectionate and true/A pair of friends though I was young,/And Matthew seventy-two

是我上中四的那一年,知道我們劍橋文憑考試英文一科必須考獲優等才能畢業,父親竟聽信一名過路的推銷員推薦,為我訂閱了一年訂費高昂的英語雜誌《生活》,好讓我可以從中得益。當時我的英文程度實在僅能看懂一二,但是知道父親的一番苦心,我惟有邊看邊查字典。有一期介紹英國田園詩人華茲華斯的篇章,重複看了幾遍,竟讓我看出味道來,尤其附錄的幾首詩歌。其中這麼一首,眼前竟不期然浮現的場景是兩個人,一老一少,共挑一盞煤油燈,各佔據飯桌的半周孜孜夜讀。昏黃的光暈所及,還照見兩張輪廓相似的側臉,沉醉在各自手握的一卷裡。那疏而不離親而不膩的氛圍,自此凝成一幅永恆的畫面。

在英國湖區,我曾跋涉親訪詩人故居,在其舊版的詩集中無意翻閱到這一首,好不驚喜,一時間,多少少年時光與父親讀完書相互討論或侃侃無事不談的回憶全在異鄉湧現。這些影像的背景,我聆聽到一種合奏,是詩中潺潺的湧泉與潮汐漲退兩向必滑過橫卡在河床的大木桐的淙淙流淌,時而和諧匯入主題曲的是姚爸給我斟茶時的水聲。八千里外,不知是哪個有福氣的舊雨新知正在享用姚爸給他敬上的一杯紅茶,讓客居他鄉的遊子在炎夏裡也因而感到潤喉生津。

八千里外,相信父親若有知,必然會因兒子駐足少年時期即嚮往的那栽滿金黃色復瓣水仙的名苑而為之雀躍,更會因兒子立體當年平面的夢想而感到欣慰。父親意識到,他把對閱讀的喜愛與習慣遺傳給兒子,閱讀除了會為兒子在日後生活的逆境裡提供了一個避難所,更重要的是啟發了兒子的思維。父親也意識到,兒子會因此自創了一個虛幻的世界。當這虛幻與殘酷的現實碰擊一再產生了痛苦時,終會發現閱讀習慣形成的避難方式也一再與痛苦交替,始終消極,不究竟。父親啟發的是閱讀後就現實各層面的思考,當兒子領悟痛苦與快樂相對,證實了自己真正的成長。在封閉的窮鄉僻壤裡培養兒子閱讀的愛好,父親無疑為之鑿開了一方窗口,讓兒子無時不假此向外窺視,而後擇其所好逐一探訪,從點至線至面至立方,兒子逐步跨前,期望日後會走得更遠。

除了喝茶,在《集珍莊》,我還獲贈姚爸給我寫的許多幅字,而且都一一給裱好。我回到古晉都將所有的字上了鏡框。屋子裡的牆上能掛的地方已給掛上了。姚爸給我的十幅字中,贈於一九九二年的第一幅,雖然給業餘裱畫的糟蹋了,卻與父親生病期間戴著背面刻有《心經》的小佛像,隨我到處遷徙。每給調職一處,我都讓那一幅字佔據一面牆,為我那堆滿工程畫與各項工程進展表的辦公室添增幾分鋼骨水泥與土壤以外的藝術與文化氣息。其上,掛著不顯眼的佛像,紀念一個影響我至深的老人,他的質樸、他的安分、他的穩實,以及他對生命單純的熱愛與生活毫不保留的赤誠,一開始已奠定兒子人生堅貞的走向。

兩年多前,知道姚爸喪偶,我從一次雲遊中回砂拉越,路過吉隆坡,前往探訪,見他形容憔悴消瘦,想起父親與肺癌搏鬥的末期日子,心裡倍增難過。見到我到訪,姚爸一如以往般的開心,似見到久違的兒子,問長問短。知道我住旅店,他堅持要我隨他回八打靈的公寓住宿:怎不回家呀?我們回家去。自後,我每到吉隆坡都會盡可能在他的家住一兩天。兩個退休人士在客廳,或在他的臥室,可以無所不聊,也可以什麼也不說,各看各的書,時間可以就此無聲無息地溜走,比什麼都快。

在姚爸的書房裡,我看到了他在著作裡提過的一套六本的歷史書,石印版的《加批王丹鳳袁了凡先生綱監合纂》。書本已經十分殘舊,蠅頭小字體不知出自哪個書法家之手,十分養眼。他用手輕撫那套書,翻著書頁,用炯炯有神的眼光看著我:是本好書呵,梁放,你應該看。父親說過,搞文學的胸懷中一定要熟讀幾部史籍。後來我發現看過的所有名著,各個作者熟悉的歷史確實都為作品墊上豐厚的底蘊,印證了父親的話。我藏有不少史書,部分還是父親遺留下來的,但我卻從未曾有系統地讀過,十分慚愧。一回頭,姚爸已全神貫注在雙手攤開的古籍中,旁若無人。電光火石般,驚覺多年以前,我為何會在電話中當姚爸是個至親。

姚爸的藏書質量可觀,古書尤其不少。提及看過的書,他指了指書架,未說即先笑:這些書如果能看上一半就很不錯了。然而,他說好書不厭百回讀,因而有許多好文章,尤其是古文,他讀得滾瓜爛熟,可以一字不漏地背誦。對古文如此,對新出版的好書,他也不放過。楊絳去年以九十六歲高齡寫就的《走到人生邊上》,他反反覆覆讀了三四回,意猶未盡。我常想,父親當年一再玩賞楊絳的《干校六記》,幾乎廢寢忘食,如果趕得上,對這本新著想必也不會放過。

藏書中有許多是姚爸早年出版的圖書,其中的中文教科書,我每次造訪都要翻閱,為了能夠集中地重讀書中各名家的散文。每一回重讀自己喜歡的文章,心裡總有另一番滋味與不同的感悟。在我未把書本放回書房前,姚爸將它們拿到臥室裡。父親生前也總喜歡趁我整理書架準備把書本一一歸位時湊前來隨意翻閱,繼之說:我就看這一本。許多時候,父親挑中的我側過頭看了看:您不是剛讀過不久嗎?卻見父親只從老花眼鏡後抬眼看著我,一逕抿嘴微笑,不語。父親的意思我心照,不宣的是:你若不懂我還期望誰懂?
儘管父子倆共享舊書重溫的癖好,但父親對我一目十行的讀書速度十分不以為然,一如他厭惡吃東西狼吞虎嚥的習氣,認為那是對食物的不敬。父親辭鄉,原以為去的是舊金山,上岸時卻告知是新加坡。他輾轉到了婆羅洲,在達雅人的胡椒園裡當園工。在老家,父親僅上過兩年私塾,但天生愛讀書,南來的途中,有名跑單幫的水客給了他一本沒封面且殘缺不全的舊書,他如獲至寶,讀了又讀。這本書陪著他度過少年青澀的歲月。小時候,我從外邊撿到一本極枯燥乏味艱澀難懂的書,父親看了,未幾,大聲歡呼:
是啦是啦,就是這一本!就是這一本!!

母親當時看到父親出其不意的舉止也給大嚇了一跳,問我發生什麼事,我僅能指了指父親手裡仍然揚著的《菜根譚》。

父親與我一樣,不喜歡有人讀書把書頁折了當記號的習慣,但也一樣從來不備書籤,看到哪裡,就地順手拈來,一支筆,一張紙,還是什麼小物件都可以當場充分利用。許多次,我發現自己一再重讀已讀過的部分,疑惑驚訝參半,未明所以,卻見那個年長的同好,佯作不知情地別過頭去,或是坦蕩蕩地與我對峙,眼裡流露的是惡作劇得逞後的笑意。我如法炮製,耍了父親一兩回,因為他根本不在乎,我玩得沒勁。更小的時候,下象棋,打羽毛球,父親讓著我的時候,我贏得好不開心,更多的是,棋局一開,父親即有意無意地把我套住,接著口裡“吃”或“將”個不停,非把我惹急了不開心似的。羽毛球也是往往一開打,我正為自己可以接住每個球稱幸暗喜之際,那一邊廂,對手只在原地左右揮拍,樂不可支地觀看著我喘吁吁的滿場飛跑。
自小父親告訴我,如數家珍:一部書,一篇文章,甚至一個句子,可以滲透一個人的靈魂,影響他的一生。半輩子過去了,想起這麼一句話,無不讚歎它是如此精確。姚爸在自己編輯的中學中文課本裡,一定也在重溫曾經讓他愛不釋手的篇章。

最近一次探訪,看到姚爸在重讀《紅樓夢》,兩人的話題繞著書中人物,一談就大半天。女傭叫我吃飯,姚爸餘興未盡,要我把飯菜端到他臥室,要我邊吃與他繼續邊聊。因他用過了不吃,我說我會因而吃不下。飯後,只見他還在《紅樓夢》裡沉迷,不知是看到哪個會心處正在微笑。抬眼處,窗外蓊鬱葳蕤的樹林,使我有時光倒流的錯覺。我彷彿回到砂拉越一條小支流岸上違章的高腳木屋裡,看著騎樓上,有個中年,身穿一襲松寬白色無領的汗衫與棉布深藍色的煙囪褲,靠牆席地而坐,伴著流水聲,正借傍晚最後一抹餘暉看鄆哥如何把王婆制伏得一籌莫展大呼大叫在不禁發噱。那個時候,生活雖然十分拮倨,卻從沒讓遠在小鄉鎮胼手胝足才勉強養活一家十一口的裁縫師氣餒,傍晚放工回來,一卷在握,可以即刻封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看姚爸也是如此自得其樂的樣子,我沒打擾,逕自回房小睡。等他到我房裡來問我吃了飯沒有,已是三個鐘頭後的事。繼之,我們看著他的兒子從中國買回來的藝術電影,因為沒字幕,劇中人操的不知是哪種中國方言,我們沒聽懂,結果兩人像與電視機對拜似的,竟然坐著睡著了。醒來時,我見姚爸還在懶人椅上端坐著,頷首未醒。姚爸睡得如斯安詳平靜,叫人不忍把他喚醒。夕暉一片,把室內的一切給髹上一層柔和溫潤的色彩。牆上有一幅字,一直讓我感覺賓至如歸,儘管四周環境與我日常生活的迥異。姚爸說那是他寫字寫得最好的時期,同樣的字,他當時還一口氣寫了兩幅,是到目前為止寫得最滿意的兩幅。

另一幅我給了你,你還收著嗎?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說。

我告訴他,那一幅字現在掛在我家的客廳裡,是我的最愛。時至今日,其意境與涵義,終於讓我心領神會。“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是姚爸沒寫上的後二句,牽引我淡淡的鄉愁。

陽台外的叢林暮色四起,綠煙氤氳,時見猴子擾動樹梢,也見許多倦鳥紛紛投林還巢。這其中,一定有些是路過的,專為故人駐留,敘舊。另一邊,從我的臥室望外,則見山下繁榮都門的華燈燦爛。我喜歡坐在陽台上,視線越過近處的鋼骨水泥,遠眺那一壁綠野,依然可以聯想翩躚。半輩子的時光在紛紛擾擾的世網中打滾,我只祈盼一度遺失的日子能如願地一一還原。許久不還鄉了,大旱天裡,塵土飛揚,草木想必都給蒙上一層灰。偏遠的小鎮,那個斜坡上的一抔黃土會否感覺些許孤單些許悲涼,遙望著那一片荒地外的夕陽。

臨走,父親曾告訴過我,此生此世,起起落落,酸甜苦辣,悲歡離合都已嘗盡,別無遺憾。他也告訴母親,一輩子最開心不過的是,白天如何勞累,一回到家裡,可以一家大小圍著一張圓桌子吃飯。儘管是日復一日的粗茶淡飯,儘管是一連串的日子過得比一般人都清苦。

只要是可以吃的,什麼都很好吃。父親說。窮困時,青菜豆腐醬油白飯他甘之如飴,家庭經濟有所改善後,父親最自在的依舊是他的清談與儉樸。我喜歡聽見父親吃飯嚼菜梗時發出的脆脆聲響,像在體現他一生奉行的宗旨,力行他一貫處事的哲學。父親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實事求是,堅信自己才是自己命運的主宰,從不迷信自身以外與毫無憑據的承諾。走到生命的最後半天,雖然體力不濟,父親看完當天的報紙後,還興致昂然地把玩梁山泊英雄排座次。父親一聲不響,放下書本,從容地走了,甚至叫人來不及驚父親十二歲隻身即漂洋南來,在狹隘的人生道路上艱辛求存,什麼事沒看過?
上帝什麼時候招我,我什麼時候就走。姚爸說。

目前,他依然看他要看的書,依然寫他要寫的字。他看得如此專注,寫得如斯專心,也全然切斷了過去與未來。他的食量很小,吃的也不挑剔,但晚飯的主食必備兩個蒸得鬆鬆軟軟的白饅頭。看他慢條斯理一小口一小口,津津有味地吃著饅頭,一如父親嚼著菜梗一般,讓人感覺他吃的是人間至味。

飯要慢慢吃,才吃出味道。姚爸說。父親曾因我心掛著一部小說,三兩口匆匆忙忙扒完一碗飯時說過同樣的話。

我在工程界服務二十多年。高中的會考成績讓我獲政府獎學金有機會繼續深造。別無選擇,我一頭栽進工科,而畢業後因履行接受獎學金所簽下的合約,也只有規範在工程師的行列裡。接著又兩度獲選出國進修,牽牽扯扯,我已抽身艱難。因此當我可以擺脫枷鎖,即在第一時間內提呈辭職歸故里。事前,我致電姚爸。

在商界,我一直做到七十八歲!他說,含蓄地要我考慮現實的問題,關心的是我只領取退休金的日子會不會過得太辛苦。

這些年來,每一回聚首都是姚爸請吃飯。由我掏腰包的僅有一次,是我退休後第一次到《集珍莊》。在畫廊前面的一家西餐快食店裡,姚爸相識多年的店主和悅地調侃他多了一個兒子養老,逗得姚爸十分開心。

我還有能力養您!我說。他聽了,寬慰地點點頭。

很好很好,今後就做你要做的事情,有條件提前退休是好事,要好好生活,要多多創作。姚爸大表贊同。我想起我的父親,如果他還健在,也會說類似的話。

物質上,是天性使然,我從沒有自己過另一種生活之想。昨日今天如此,肯定以後也不會感覺有所欠缺。我曾就目前種種作如此這般所謂更理想的假設,一一都不得要領。我的人生和我的生活原本就是當下這個樣子,其餘的一切委實多餘。父親擔心我一身典型讀書人不屑與現實社會協調的個性會讓我一路被絆跤,導致最後生活窮苦潦倒。我只銘記父親掌握生活的信念與能耐,一路穩紮穩打,小心不讓自己跌倒,更輕易不讓自己受傷。

在姚爸喪妻不久身心欠佳時,除了給他多打電話,我還要求他能給我寫一幅《心經》。他二話不說,立刻答應。事後我想起姚爸是個基督教徒,要他寫《心經》會不會是強他所難。這之前,據悉有人曾也有過同樣的請求,但他滿口好的好的承應下來之後,當場揮毫,寫得竟是僅僅《心經》兩個字,令有心人愣了半晌,而他還抬眼端詳著那人的反應,一臉儘是淘氣的得意。我聽了,看到的是姚爸與父親一樣至老不脫好促狹的頑童本性,不禁笑得前伏後仰,樂了大半天。

兩百六十個字。每一幅花了我四個多小時。他說。當年姚爸已八十三歲 。我知道,他下筆前也必然下了不少的準備功夫,體能與精力是一種很大的消耗,叫我感覺自己的殘忍。當他把《心經》慎重地交給我時,我始明白,他這之前之所以遲疑或不寫,主要的是《心經》字數多,以他的年紀,長時間伏案,怕寫得不稱心如意。但是他都克服了年紀與久不寫中楷的障礙,在短短的一個星期內,總共寫了五幅。有一幅在後來他的書法展中給高價收購珍藏。我擁有的兩幅,一幅在我床頭的牆上,還有那小佛像,其上的《心經》,我早已默記。另一幅在我的客廳。任誰來了,知道是出自八旬老翁之手,無不敬佩,朗讀之餘,無不歡喜。客廳裡的《心經》與姚爸十六年前送給我的字相對而掛。姚爸與我之間的聯繫,隔著海洋,似斷猶續,一恍二十多年。

在古晉,近幾年來,我時不時給姚爸打電話問好。

是的是的,我很好我很好。他說,河南鄉音未改,隨即必問的第一句是:梁放,你在哪裡?梁放?

接著又問及我什麼時候去吉隆坡。我這裡任何時候都歡迎你來住。你一定要來。

我聽了,想起與姚爸相聚過的時光,心裡總像窩著些什麼,暖乎乎的,每每都覺遠在認識姚爸以前的許許多多溫馨日子也在緩緩回流。把電話掛上,不由自主似的,我的眼睛也必然落在牆上那一副字上: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

字裡有畫,畫裡有故事,故事傳頌的是那個恆古不變的主題,白雲古道上,散發著無以言傳的芬馨。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梁放‧10/08/2008
http://www.sinchew.com.my/node/77520

Posted: 09-10-09 Fri 3:14 pm
by *小周
《蕉风》纪事
http://www.sc.edu.my/jiaofeng/menu.php?id=36

《蕉风》历任主编
http://www.sc.edu.my/jiaofeng/3.php

《蕉风》在南方学院复刊建言 - 张锦忠博士
《蕉风》是文化资产还是文化记忆 ?- 温任平
追念篇 - 林春美(前《蕉风》执行编辑)
http://www.sc.edu.my/jiaofeng/9.php

南院出版•半年一次 《蕉风》年杪复刊
《蕉风》扮制衡角色- 许维贤:容纳各种不同声音
http://www.sc.edu.my/jiaofeng/10.php

姚拓与《蕉风》
http://mahua.sc.edu.my/index.php?option ... &Itemid=50

Posted: 09-10-09 Fri 11:44 pm
by *小周
許友彬:一生愛國‧姚拓持紅登記51年

2009-10-09 19:34


(雪蘭莪‧八打靈再也)與已故姚拓關係亦師亦友的許友彬指出,持有紅色身份證的姚拓老先生,一生到老至死都這麼愛國。

“在友聯出版社任職時,姚老一直叮囑我撰寫課本務必注意大馬種族之間的敏感。”

此外,他說,姚拓曾寫過一首《我愛馬來西亞》歌詞。

曾在姚老的友聯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出版社任職編輯的許友彬,今日(週五,10月9日)接受星洲日報訪問時說:“姚老於1999年正式退休,實際上他可以選擇移民到其他國家去,但他都不去,到老直死都這麼愛國。”


不諳國語希望落空

他說,姚老51年來一生一世為馬來西亞作出無數的付出與奉獻,可是卻一直持有紅身份證。

於1979年開始受僱於友聯公司的許友彬披露,姚老曾提出申請公民權,但因國語不過關而希望落空。

他說,姚老1957年從中國河南南來,最先登陸新加坡,過後在1958年抵達大馬;跟許多無法申請到公民權的華裔人士一樣,要找份工來打沒人願意聘請,最後只好與數位友人合股開設出版社當老闆。


雲南訪友,心願未了

許友彬說,姚老在申請更新國際護照時一度出現不便,導致他在84歲晚年計劃赴中國雲南探訪老朋友的心願未了。

大約在2006年或2007年,他準備陪同姚拓赴雲南探訪老朋友,但姚老國際護照有效期卻屆滿。

“姚老自行更新護照,可是因持有紅色身份證耗費了不少時間完成,到了真正能成行時,雲南氣候已進入深秋,天氣轉冷,當年更取消沒去。不過,第二年再談起拜訪雲南時,姚老已經中風行動不便,赴雲南之事卻因此無法成行。


持紅登記沒辦簽證
抵菲無法入境‧領獎變憾事


許友彬說,還有一件事是十餘年前,姚老準備赴菲律賓馬尼拉領取一份與文學有關的獎項,便交代他(許友彬)辦理申請簽證,可是基於訊息傳達上有誤導致姚老無法領獎。

“這件事我承認有疏忽,也遺憾沒有辦妥簽證手續,造成姚老飛抵馬尼拉機場後,因無法出示簽證而不能入境,導致他必須坐下一趟班機回國。”

“我為他申請簽證前,曾致電菲律賓駐馬大使館官員查詢,官員回答大馬國民赴東盟區域國家不須簽證,我就誤解所有人不須簽證;同時,我也以為姚老是大馬公民。豈料持有紅色身份證的人,必須申請簽證才准入境。

“姚老一生中到過中國、美國和歐洲,辦理簽證或更新護照不成問題,1999那年我們組織公司旅行團到中國北京,適逢初春,可是姚老卻因此感冒,血壓高達200度,行程第3天他馬上抱恙回國,在醫院度過一夜。”

http://www.sinchew.com.my/node/133626?tid=1

Posted: 09-10-09 Fri 11:50 pm
by *小周
名作家姚拓病逝 1010追思举殡

二零零九年十月九日 下午五时二十九分


(吉隆坡9日讯)大马著名作者兼书法家姚拓病逝,周五遗体在富贵纪念馆公开瞻仰遗容,教育部副部长拿督魏家祥博士也到场送前辈最后一程。

姚拓是于本周三(7日)上午九时在吉隆坡班台医院病逝,享年88岁。
一生成就斐然、为文坛贡献良多的姚老灵堂设于吉隆坡富贵纪念馆,追思仪式将定于10月10日晚上8时30分举行,并将于10月11日(星期日)下午2时举殡,安葬在士毛月富贵山庄风景墓园。

姚老的灵堂以庄严简洁布置为主,四周更是布满白色的玫瑰,灵堂上更播放姚老生前的片段。多名亲友和公众人士于今日亦陆续前往凭吊和瞻仰遗容,出席者还包括大马留台联总总会长姚迪刚、拿督魏家祥和红蜻蜓出版社社长许友彬。

其3名子女在受访时,皆为其父亲深感荣幸,同时力赞父亲的为人。
其长居在中国的长女姚花开在接受访问时,更难掩伤痛流泪。至于身在国外的长子姚守稼,在接获噩耗后亦即刻赶回国,惟鉴于签证问题,预料将在今晚抵马。


长女姚花开憾未见最后一面

“我相信我是最不幸运的那个,因为自小长居中国,以致陪伴在父亲身旁的时间最少,且感到难过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今年的中秋节,我曾拨电问候父亲,当时他还很开心希望我能过去探访他。但是很不幸赶到大马时,未能及时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二儿子姚守穰 给我美丽童年

“感谢父亲给了我一个美丽的童年,很荣幸可以陪伴在父亲的身旁20余年,且在他临终前陪伴在他身旁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父亲在临终前向我说‘糊糊涂涂走了一生’,但是我觉得并非如此。”


许友彬形容如文坛大树

“姚老先生生前对于身边的职员和友人都非常好,50多年来对大马做出贡献,在来马的时候还作了一首‘我爱马来西亚’的歌曲,绝对是一等的公民。”

魏家祥:姚老遗憾离世 应鞭策速批公民权

教育部副部长拿督魏家祥表示,针对大马著名作者兼书法家姚拓持红身分离世深感遗憾的个案,相信可以鞭策内政部在未来的日子尽快解决申请者多年来悬而未决的红身分问题。

他指出,大马独立后才飘洋过海的大马华裔们程序问题无法顺利申请公民权,必须持红身分。

“自首相纳吉上任后,内政部长也大量批准悬而未决的红身分问题,惟部分国语不佳的红身分持有者无法顺利申请。”

他续说,希望内政部快马加鞭批准更多的红身分问题。

询及是否会为姚拓追讨公民权,他则表示目前虽然没有这个先例,但是可以鞭策内政部在未来的日子,快马加鞭解决申请者多年来悬而未决的红身分问题。

魏家祥是于周五上午11时45分出席姚拓遗体公开瞻仰遗容时,如是指出。
另外,他对姚拓的离世感到十分惋惜,更深信大马因此流失了一位人才。
“姚老前辈是一位难得贡献良多的人才,他的著作陪伴着很多人成长。”
他也赞扬前辈热心捍卫华文文化的那种精神,是晚辈值得学习的对象。


http://www.kwongwah.com.my/news/2009/10/09/106.html

Posted: 11-10-09 Sun 7:49 am
by *小周
沒有姚拓就沒有我

文:許友彬

October 8, 2009 18:19



小學時,我讀姚拓先生寫的課本。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有姚拓這個人。
上了中學,看學生週報,看《蛙鳴集》,認識了作家姚拓。

我開始給習作版寫稿,版主魯閻王拍案叫絕,給我很大的鼓勵。我不知道,魯閻王就是姚拓。

后來我也投稿給文藝版,收到稿費(購書券)。購書券的后面有一個印章,印章上有“姚匡”二字,我不知道,姚匡就是姚拓。

我的文字基礎是從《學生週報》和《蕉風》月刊學來的。我不知道,《學生週報》和《蕉風》月刊是姚拓創辦的。

我中學的願望是成為《學生週報》和《蕉風》月刊的編輯。

我有幸上了馬來亞大學。在馬大,我給學報寫專欄,常到217路10號(我們投稿時寫過上千次的地址)去,每次見到姚拓先生,他都請我吃飯。

大學畢業后,我就在學報當編輯,一了我中學時期的心願。

當編輯時,姚拓先生是我們的老闆。他常常載我們出去,請我們吃午餐,跟我們講故事。在那個時候,我漸漸熟悉他的河南腔。聽慣了,還覺得很好聽。他是一個好老闆,對待我們,有如對待他的孩子。

后來我去教書,離開了吉隆坡。幾年后,我再回來,在馬大念碩士。那時,剛好《蕉風》的執行編輯張錦忠要去台灣深造。姚拓先生叫我回去接替張錦忠的職位。

就像父親一樣

我又了了另一樁心願,當《蕉風》的編輯。

《蕉風》是文學刊物,它給我文學滋養,也讓我見到很多名作家。在《蕉風》那幾年,對我以后的創作有很大的幫助。

我父親去世了,我在《蕉風》工作,姚拓先生就像我父親一樣。

《蕉風》編輯,只是一份兼職的差事。我工作忙碌時,不得不放棄。我又離開217路10號。

我在一份旅遊刊物當主編,薪水不錯,工作性質又好玩。

幾年后,姚拓先生約我吃飯。他說他七十多歲了,需要一個助手。他問我願意不願意回到他身邊幫忙他。我一口答應了。

姚拓先生第三次當我的老闆,讓我當課本編輯,不久后,又讓我兼任課本作者。這次我向他學習的是嚴肅的文字工作。

姚拓先生退休后,我跟著辭職。

我創辦紅蜻蜓出版社,有什么問題,都向姚拓先生請教。

我當編輯,寫課本,辦出版社,寫小說,開講座……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姚拓先生曾經走過的。

我只是步其后塵,踏著他走過的足跡。

沒有姚拓先生的提攜,我怎可能會有今天?

謝謝您,姚拓先生。


http://www.chinapress.com.my/content_ne ... 09fi02.txt

Posted: 11-10-09 Sun 7:50 am
by *小周
永乐多斯:敬悼姚拓先生
http://yulduz.blogspot.com/2009/10/blog-post_07.html

何启良:万卷谢君人――敬悼姚拓先生
http://blog.omy.sg/sgstory/archives/871

Posted: 12-10-09 Mon 4:57 am
by *小周
姚拓舉殯‧學報讀者告別式獻唱

2009-10-11 19:30


(吉隆坡)馬華文學耆老姚拓今日(週日,10月11日)舉殯時,逾百名文學界、藝術界、學報讀者及家屬送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而他也留下許多作品和令人懷念的豁達精神。

姚拓一生為文學、藝術和教育奉獻。大馬書藝協會在靈堂上獻上一幅對聯“ 天職盡獻文化業、平生不誇一己功 ”,為這名發起人兼顧問一生留下結語。

姚拓生前經營《學生周報》,影響深遠,一批學報讀者在告別儀式上為姚老獻出多首歌曲,依依不捨。一些學員繼續要唱,一些說不忍心再吵老先生。

今日的告別儀式在富貴紀念館舉行,以基督教方式進行,儀式完成後安葬在士毛月富貴山莊墓園。

此外,姚拓生前有一對誼子,誼男梁放和誼女鞠藥如,都是來自砂拉越小說家。
梁放受訪時說,他是在86年姚老到砂拉越時相識,後來保持密切聯繫,很合緣,無所不談。

他說,平時都以姚叔稱呼,有一年父親過世,心情低落,見面時一時竟叫“姚爸”,姚拓聽到後要他叫多一次,這樣就結成“誼男”。

梁放說,平時一年有幾次會從東馬來這裡陪姚老住幾天,但這一次卻是來參加葬禮。

光明日報‧2009.10.11
http://www.guangming.com.my/node/58608?tid=7

Posted: 18-10-09 Sun 1:59 pm
by *小周
馬華文壇推手姚拓逝世 

作者:林友順


大馬華文文學耆老姚拓病逝,享年八十八歲;他生於河南,曾參與抗戰滇西反攻,五十年代移居大馬,主編文學刊物,培養無數文壇健將。

在吉隆坡郊區的富貴紀念館,逾百名文學愛好者、《學生周報》讀者及親友,出席了馬來西亞資深作家姚拓的出殯儀式,送姚老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姚拓是在日前因病去世,享壽八十八歲,留下讓文學愛好者懷念的蕉風精神。

在姚拓簡單莊嚴的靈堂,高掛馬來西亞書藝協會獻上的一幅輓聯「天職盡獻文化業、平生不誇一己功」,為該會發起人兼顧問的一生留下結語。一批《學生周報》讀者也在告別儀式上為姚老獻出多首歌曲,感激姚老一生在文壇上的扶持。姚拓生前創辦《學生周報》,影響深遠,陪著許多馬華作家成長。

姚拓原名姚天平,又名姚匡,一九二二年出生於中國河南鞏義市魯莊。他在十五歲時即經歷中日戰爭,與許多熱血青年一樣,他受到感召參軍衛國,最高軍階為連長,曾參加遠征軍滇西反攻之役。在國共戰爭中國民黨戰敗後,他在一九四九年退役,結束十年的軍人生涯。少年及早期青年軍旅生活佔去了他人生最重要的成長時期,是他一生中最值得懷念的歲月,之後也成為他筆下最常見的背景、內容、思考發點與記憶。

一九五零年姚拓移居香港,曾任《中國學生周報》總編輯、《大學生活》社長與總編輯等職。一九五七年南下新加坡,翌年移居吉隆坡,歷任《學生周報》、《蕉風月刊》社長、馬來西亞友聯出版社及馬來西亞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總編輯等職。馬來西亞各中學、小學的華文教科書,多由其編撰出版。同時,他也是《星洲日報》主辦的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十八位終身評委之一。

《蕉風》是馬國早期最重要的純文學雜誌,許多人在談到《蕉風》時必會想到姚拓。姚拓是該雜誌的社長,栽培無數作家、鼓勵文學活動,許多文學愛好者及寫作人,無不受到《蕉風》的熏陶成長。作家唐林在《姚拓的蝴蝶夢》中,稱姚拓為「蕉風之父」。一九九九年,姚拓退休,友聯轉售出版社,《蕉風》亦隨之停刊,但已創下馬來西亞最長壽的文學刊物紀錄。《企業家》主編陳圓鳳表示,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期至七十年代出生而又喜歡寫作者,應該沒有不喜歡姚拓的,因為姚老出版的《蕉風》曾經是這些人的精神營養,不少馬華文學建筆也是出自《蕉風》的培養。她自承本身從《蕉風》獲益良多。

姚拓一九五零年起開始文藝創作,出版的小說有《二表哥》、《彎彎的岸壁》、《四個結婚的故事》、《五里凹之花》、《姚拓小說選》;散文集有《美麗的童年》、《牆頭上的小紅花》、《蛙鳴》;戲劇則有《荊軻刺秦王》、《兒女英雄傳》、《憩園》、《萬金和尚》等多部。二零零五年出版回憶錄《雪泥鴻爪│姚拓說自己》,是他最重視的自傳。

一九九四年,姚拓獲馬來西亞第三屆華文文學獎、台灣中國文藝協會第三十五屆文藝獎;一九九六年獲亞洲華文作家協會文藝基金會文藝獎金及紀念牌;一九九七年獲台灣教育文化部教育文化獎。

居馬半世紀未獲公民權

雖然姚拓在編寫中小學華文課本及扶持文藝青年貢獻良多,備受華社尊重,可是他直至離世都未能如願獲得馬國政府頒發公民權,讓人倍感唏噓。姚老二女兒姚露露表示,未能在臨終前獲得馬國公民權是姚老一生中唯一的遺憾。姚拓在一九五七年南下南洋,由於是在大馬獨立後,因此姚老先生必須經過馬來文的測試,才能獲得大馬公民權的批准,但是姚老家人表示,由於姚老馬來文欠佳,因此遲遲未獲公民權。姚老先生在離世前依然是持著馬國永久居留證。

教育部副部長魏家祥對於姚老的離世感到惋惜,他指出,任何受過華文教育者,都有念過由姚老主編的學生刊物。他說,姚老不屈不饒及不斷學習的態度,是後輩必須學習的榜樣。

姚老的三名子女在受訪時,皆為其父親深感榮幸,同時力讚父親的為人。長居中國的長女姚花開遺憾趕不及見父親最後一面,兒子姚守穰則感謝父親給了他一個美麗的童年。他指出,姚老在臨終前向他說「糊糊塗塗走了一生」,但是他覺得並非如此,事實上他過了精采的一生。姚老走了,不過他的精神永存。


转载自《亚洲周刊》二十三卷四十二期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 ... /42bg1.cf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