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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日报 (言路版)
盲目下跪变成“愚跪”
马六甲文化小学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用下跪的方式答谢师长教诲之恩,引起各界近日的议论纷纷;不久,同样在马六甲,《弟子规》教学集训班的学员在结业礼上,为孔教会主席沈慕羽穿上寒衣、端茶,更在接领证书时向他下跪。
对於下跪的动作,有人赞好有人不屑;其实,这也不是华社第一次针对一些传统礼节的问题和看法展开辩论。有争论,证明华社对於传统文化仍很重视,只要保持礼貌辩论的风度,这类争论实在不是坏事。
距今近1200年前,公元811年的中国唐代,当时的文人士子就曾针对“名讳”的传统进行过一场沸沸扬扬的争论。
当时才高名大的李贺参加府试,极有希望礼部一试而中进士,一些与李贺争功名的人於是制造舆论,指李贺父亲的名字是晋肃,与“进士”谐音,基於子避父讳的传统,李贺不应该赴进士试。
在保守腐儒舆论甚嚣尘上之际,与李贺亦师亦友的韩愈写了一篇提为〈讳辩〉的文章,严厉驳斥腐儒们的论点,力陈李贺应该赴考。
避讳乃原自儒家传统中尊长及正名思想的一种社会习惯,作为中唐时代最重要的儒学卫道者之一的韩愈,其支持李贺考取进士的立场,并不表示他反对避讳的传统,而是引经据典、对比时律,并结合参考时代、社会等客观因素,提出了避讳应有的准绳。
韩愈的论点中有一句最值得我们注意,他说∶“父名晋肃,子不得为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一针见血的提醒了人们,对各种传统文化和礼节,最忌的是墨守成规、一成不变的照单全收,置客观因素於不顾。
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合,特指精神财富,如文学、艺术、教育、科学等;文化有时间性、地方性,因此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区域,文化也会有所不同。总而言之,文化是与时并进、因地制宜的可变事物。
对於圣贤教训、传统典籍律令所应有的心态和立场,与韩愈同时代的柳宗元就在其〈断刑论〉写过更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曰:“经非权则泥”又说:“知经而不知权,不知经也。”
意思就是,我们对於圣贤们的教诲和传统的文化仪节,若不懂通权达变、因地制宜,随著时代、地域的改变而做出相适应的调整,只是一味的、刻板的去接受和遵守,就会流於拘泥、迂腐了。其实说穿了,我们对待传统文化的方式,还是那句老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如此而已。
孔子不也说过,“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孔夫子好古,因此求之,其学习的精神是一个“敏”字;敏,有勤奋、敏捷、随机应变的含义。
说了那麽多,那到底下跪是好是坏呢?我认为下跪就跟传统文化中的其它内容一样,没有所谓的好坏、对错,只有适不适宜、恰不恰当的问题,视情况而定;以这次下跪的风波而言,其恰当性的关键在於下跪者和受跪者的心态。
如果下跪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下跪,对下跪的含义懵然不懂,受跪者也不确定本身应不应该受跪,有关方面也仅仅为了搞噱头而指示学生们下跪,则这样的下跪就毫无意义可言了。
就好比,忠诚是美德,但盲目、迂腐的忠心,就会变成愚忠;盲目的下跪,当然也会变成“愚跪”了。 (星洲日报/言路•作者∶墨工•2007.1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