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讀書的千年枷鎖
updated:2005-12-11 18:10:55 MYT
小六會考放榜，同事的獨生子名落孫山，他的太太眼看其他親戚、鄰居和朋友的孩子們都考得不錯，自己多年來專車接送補習，外加炖湯補腦，皆化為烏有，惱羞成怒之下，拉著孩子準備一起跳樓。
同事把太太勸了下來，待冷靜幾天後，開解說︰“這世界不可能每個人都能當醫生、律師、工程師，總要有人當小販、清潔工人、貨車司機……”誰知不說還好，他太太一聽到這番話後加倍受到刺激，再度拉孩子上天台吹吹風。
現在老婆孩子雙雙在心理衛生學院接受輔導治療，平日舌燦蓮花的同事只能愁眉苦臉地唉聲嘆氣。
吾亦心有戚戚焉。在考完SPM10年後的今天，每當我生病或工作壓力大時，居然還會發惡夢，夢見自己考試讀錯科目、遲到、忘了帶計算機等等狀況。冷汗中驚醒後，總要搜出大學畢業證書撫慰一番，壓壓驚，確認自己真的已經逃出魔掌。
中學同學會上敘舊，才發現原來大家都有相同的夢魘。尤有堪者，唸書時家長間、老師間的競爭心結似乎還解不開，成王敗寇的的價值觀已經根深蒂固，大學畢業生和非大學畢業生分開坐，壁壘分明。
言談間，老同學們不免又苦口婆心地勸我趁年輕趕緊撈個博士回來，好升職加薪。看看他們，放洋留學，蹲個三五年回來後，生活過得輕鬆寫意，再也不必觸踫任何書本，永遠脫離苦海了。
華人學生讀書的速度，考試的功力，總是令洋人嘆為觀止！因為他們並不曉得，我們可是有優良傳統作為精神堡壘的。隨手拈來，就有《儒林外史》裡的範進。
範進是個士人，他一直生活在窮困之中，又一直不停地應試，考了20多次，到54歲才中了個秀才，之後高中舉人。
話說範進見到了中舉的喜報後，因歡喜過度，痰迷心竅，昏倒在地，救醒後又發起瘋來，拍著笑著，不顧一切地走到集市，幸虧一位報子出了個好主意，找來岳父胡屠戶，狠狠地打了他一個嘴巴，這才清醒過來，不瘋了。
故事的“神韻”這才開始。範進中舉前，被岳父胡屠戶視為“現世寶”、“爛忠厚沒用的人”。待到範進果真中了舉，岳父忽然180度大轉彎，稱他為“賢婿老爺”，當眾夸範進“才學又高，品貌又好”，把範進真的捧上了天，說他是“天上的星宿”。
清代有句諺語︰“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範進中舉就意味著做官，做官就有權，有權就有錢。鄉親父老對範進的態度前後截然不同，說穿了，就是因為“姑老爺今非昔比，少不得有人把銀子送上門來給他用”。
對讀書人來說，科舉考試有極大的誘惑力，就像“鯉魚躍龍門”，躍過了它，就改變了一生的社會地位、家庭境況。範進之所以屢敗屢戰，正是因為科舉是一條徹底改變整個家族命運的捷徑。
封建時代的科舉制度是套在讀書人身上的精神枷鎖，而1400多年來，這枷鎖從未被解除過。時至今日，我們都還是以學歷高低，來簡單地二分優、劣資質，再以大學畢業後賺多少錢來定義人生的成、敗。
但是鯉魚躍過了龍門，又是怎麼樣的一番光景呢？範進一中舉後，人格馬上扭曲，開始過著荒唐無度的生活。
每每聽到華社賢達、名譽博士們大剌剌地喊說甚麼“再窮也不能窮教育，我們華人是最注重教育的……”，我總是深表認同。
沒錯！我們的教育是充斥著民族大義，但不論怎麼威逼利誘，卻總是沒辦法讓孩子們愛上終身學習。真的，就只差這一步而已。
（作者為工程師／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
星洲日報／6日譚‧作者：許明理‧2005/1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