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是下个精神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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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法的医院推荐信
杨艾琳
2011年8月1日

几经波折,许长法被允许出院了。他两周内三度被警方逮捕,根据许长法,警方在其扣留期间,粗暴地对待这位59岁的老人,包括逮捕他的时候把他推倒在地面,导致面部及身体多部位擦伤、以手背掴打他近十次,以致眼镜飞离,最后被打到晕倒;用手铐把双手铐在背部,要求他坐在地面,再用脚使劲地踩踏他手腕之间的手铐,导致他手腕瘀血;踢他,或刻意把臀部向着他放屁;甚至嘲笑他父母从中国来,应该滚回中国。

许长法头两次被逮捕,是因为他独自穿黄衣示威,举着一个自制的牌子,写着“Bersih干净”的字眼,右侧画着手铐,下面是“Kotor肮脏,OK?”一行字,以示抗议,而非伤害良民百姓,或杀人放火。

第三次被逮捕,则是从医院检查身体后,在Jalan Ampang等巴士的时候被三位警察逮捕,当时,他并没有举牌子示威。

单独行动不构成非法集会

换句话说,他和709净选盟2.0所有5万个上街游行的平民百姓一样,希望有一个干净的选举制度,让人们可以在透明的程序里,选出他们认为最适合当家的政党和人选。

唯一不同的是,许长法单独行动,即便执法人员对他不满,却无法提控他,因为一个人行动并不能构成“非法集会”。

警方硬是送入精神病科

许长法不顾他身上带病,屡屡挑战警方的极限,但是警方逮捕了他,却无法用法律把他扣留长时间,势必无罪释放。在第三次释放他的时候,许长法要求警方带他到医院验伤,并要求去同善医院,但是警方在他不知情之下,把他送入中央医院的精神病科。

当晚,许长法被逼与其他精神病患共居一室,加上院方喂食的药物,导致他昏昏迷迷,结果彻夜不能眠。第二天,在其友人和院方纠缠之下,医院终于同意让许长法出院。于是,许太太立刻从诗巫赶来吉隆坡,因为只有家属才能办理出院手续。

她从机场赶到医院时,已快半夜了。院方要求她等医生来,才让她办出院手续。后来三更半夜,三位医生单独接见许太太。根据许太太,他们要求她把许长法留下,声称他病情严重,可能危害社会。

但是,许太太坚持把许长法接出院,回诗巫征求别的医生的意见和治疗。真的是几经折腾啊,许长法终于于2011年7月24日出院了。

要求干净选举竟成妄想

中央医院在24日发了一封院方的推荐信,开头就说“He was admitted to HKL (psychiatric ward) on 22/7/2011 with history of demonstrating at Jalan Ampang as he is the supporter of ‘Bersih’”。这一点十分耐人寻味。

一般上医生的推荐信会说明病人的medical history,殊不知,“history of demonstrating” 和“supporter of ‘Bersih’”也被列为病历。

hii tiong huat in hospital 010811接着,推荐信又写明:“He also paranoid towards the government since 10 years.”我们必须把这段解释视为精神医生诊断许长发患上Bipolar Disorder(躁郁症)的症状之一。因为在推荐信末尾,医生写明“We treated him as Bipolar Disorder in manic phase”,并称许长法有“delusion”,即“妄想”。根据牛津字典,“delusion”的意思是“an idiosyncratic belief or impression maintained despite being contradicted by reality or rational argument, typically as a symptom of mental disorder”。

以此类推,院方认为许长法的“history of demonstrating”、“supporter of ‘Bersih’”、“paranoid towards the government”是一种妄想,和现实情况与合理的论点产生矛盾。换句话说,许长法作为一个人民要求干净的选举,是一种delusion,一种妄想。

你很可能是下一个精神病患

医生在推荐信中不忘强调,“These were the 3rd times he was arrested by police due to demonstration Bersih”。医生不厌其烦地强调Bersih,看来Bersih是一种病,并且和精神病息息相关。

噢,顺道一提,医院最后答应许长法出院的条件是,不准再参加任何示威活动。各位异议分子、政客、NGO等,你很可能是下一个精神病患,在不知不觉之中,成全一宗便利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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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发“被精神病”的39个小时
作者/周泽南
Aug 01, 2011

我第一次听到许长发的名字,是在古晋访问施志豪的时候。后者在和黄文强通电话时透露,和709事件相关的被捕被扣者名单中,有一漏网之鱼,就是这名独自示威的许长发。他在708当天就被捕,直到7月11日还没有获得释放。

接获消息后,施志豪没有显露出特别惊异的表情,我想那是因为他是砂拉越人的关系,对许长发的抗议行为早已耳熟能详。我也因为人不在吉隆坡,无法直接牵涉,而没有继续留意这件事或这个人,直到7月22日那一天。

我先简略介绍722当天发生的在许长发身上的事:中午他因为拿着自制、写上净选盟(BERSIH)字眼的海报在某医院外附近等公共交通,而被警察第三度逮捕兼扣留。下午5时左右,警方因无法提控而释放他,可是许长发坚持警方一定要送他到医院验伤,他的伤口是警察逮捕时动粗的证据。

当天晚上9点多,三个半山芭警察局的警察护送他到吉隆坡中央医院验伤。11点多,许长发的伤口还没有获得治疗,却被医务人员五花大绑,当作失控的精神病患处理,最后在午夜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社运份子被当精神病患

我因为要采访许长发才意外地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次和许长发通话时,正是他将近被警员逮捕的22日中午。他被扣留之后,电话遭没收了,一直到晚上7点多才给我回电,我接到电话后即刻赶到半山芭警察局,可是那时候警察已经打算把他送医。

许长发可能已经发现警察有阴谋,或者想看看警察会对他做什么,吩咐我到了医院先别曝露身份。我手持录像机,混在求医的病患和亲属当中,全程记录了马来西亚皇家警察和中央医院精神病科涉嫌共谋迫害公民的全罪行。

前者涉嫌基于政治动机,不想709之后还有人抗议闹事,遂把频频个人示威的许长发强行当精神病患,还建议院方扣留他至少一个月,等于变相软禁;后者则让政治凌驾医生专业,未诊断就先判定许长发有精神病患特征,甚至将许长发的政治行为当作躁郁症(Bipolar Disorder)的症状,违反了医生专业原则;例如中央医院精神科的茜蒂西丽玛杜(Siti Hilimatul Saadiah Hassan)医生在许长发的医疗推荐信上提到以下数点:

一、此人是净选盟的支持者;二、他被警方逮捕过三次;三、他对政府有超过10年的偏执狂(Paranoid)症状;四、他容易被激怒(没有说明谁激怒他,和激怒他的原因)。

如果上述特征可以作为精神病的症状,我想绝大部分参与709大集会,或者在网上观看,撰写和参与709大队的网民,也可以被诊断为精神病。而那些拥有数年至数十年“反政府偏执情绪”的在野党、非政府组织、公民组织等等,也有足够的理由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关于许长发如何被逼作39小时精神病患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拍摄了一部和本文题目同名的33分钟的纪录片,里面含有一切可以作为提控嫌犯的人证、物证、时间、地点,故不在这里赘述。如果我们的公民社会还具备联想能力,将不难察觉,许长发被警方和医院迫害的遭遇一旦构成先例,往后很可能会有更多的民运人士会以同样的方式被掌握权力的国家机器如警方和医院迫害。

剥削人权的极端形式方式

我对许长发的印象并不像很多媒体所描述的,或者坊间所道听途说的,许长发并非那么怪异或独行。我和他及他家人接触的40多小时的经验看来,他像常人一样担心自己向国家机器和恶法表达不满和抗议的行为会引来自身安全威胁,更会引起家人的担心。

我有理由相信,他从1995年开始,在砂拉越不断以个人方式举牌抗议种种不公的对待和不合理的政策,动机是引起公众关注议题,而不是为了个人名誉。(编按:许长发曾以独立人士身份在今年四月的砂州州选参选武吉阿瑟(Bukit Assek)州议席。见左图)

就像这次他不惜以身试法,三度将自己彻底曝露在吉隆坡警察暴力的危险之下而毫不退缩,更冒着自己“被精神病”,从此出不了医院大门的危险,来揭发警方和医院涉嫌滥权以变相方式软禁维权份子丑闻。如果有人会为了个人名声,而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而不要命的处境,那才是真正的“精神病”。

一般情况下,认为许长发的行为不值得关注的人,很可能具有一种补偿心态;因为我们没有勇气像许长发那样,年届60了还能以血肉之躯去挑战警察暴力、恶法以及国家机关;所以我们只能用三姑六婆闲话家常的方式,把超凡的行为贬低为不正常,用道听途说的下三滥手段,把诚恳的动机诠释成争出位。

我所认识的许长发不止勇气和坚持超过凡人,他还童心未泯,不知道也不在乎人世的虚伪和世故。例如,他因为买了医药保险而享有在某医院住总统式套房的便利,就传简讯通知各媒体前往采访他的遭遇,还不忘强调那是500多元的病房。结果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愿意亲自采访他,从他那里获得第一手资料。不仅如此,还有不少流言蜚语在质疑他,有钱住总统病房的人怎么可能被中央医院逼害?

如果我们是捍卫人权的公民,即便是家财万贯的公民被警察和医院当精神病患草率诊断和处理,也必须为他不受剥削和迫害的权利而维护到底。何况许长发在吉隆坡参加个人示威期间,是在茨厂街一带35元的廉价旅店住宿的。当然,太半时间他甚至是在不必付任何住宿费的警局扣留所度过的。让人遗憾的是,有些在冷气房办公室干着运筹帷幄等“大事”的组织或个人,宁愿相信坊间的道听途说,而不愿意为一个受尽国家机器暴力迫害的公民争取发言权。

积极看待个人冲撞体制

许长发于7月28日终于返回砂拉越老家了,可是他在吉隆坡国际机场时,“老毛病”又发作;举出一个声援赵明福死因待雪的大海报,上面写着:“明福自杀,谁信?”这海报冲着首相而来,要求后者向全民交待贪委委缺乏公信力的弊病。其实,许长发亲属家人等人都希望他能乖乖等到抵达诗巫,不要在中途“闹事”,节外生枝。

然而,若深一层思考,这种想法虽然是出自对许长发的关怀和善意,实际上却正好是阻碍公民社会成长进步的因素,也是私领域情绪压抑公领域理性的表现。表达自由不但是宪赋人权,更是公民的义务。许长发在709之前就迫不及待地以个人抗议的方式来表达对各种课题的看法,只能说他不合群,而不应该贬低、减损他个人努力的价值和意义,更不应该质疑他个人行动的诚意。

相反的,许长发不顾一切而果敢的个人行动不仅是每个公民以生俱来的权利和义务,更是挑战警察暴力、国家机关滥权以及种种不合理法律的英勇行为。即使我们假设他在行动中或许存在着个人虚荣的成分,也不能否认他的行动结果,对冲撞不合法合理的体制、法律,乃至社会成规,具有不容忽视的正面贡献。

周泽南是资深媒体工作者,曾任国营电视台电视节目制作人,现从事纪录片工作。
豪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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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下次我也要突然间,拿出一个牌子,唱唱反调!
*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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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请愿”变成“非法示威”或“非法集会”,到底是谁患上“妄想症”(paranoid)?是谁“精神混乱”了 (psychological disturbance)?

呵呵,不妨读一读南方朔博士在<阴谋理论>一文的精彩片段:
……相信“阴谋理论”的都认为自己是善良的化身,不可能做出邪恶的事件,因而自己若有任何事情被人揭露与批评,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个邪恶的势力在进行某种以我为对象的阴谋。这种“妄想症”,乃是一种自己由于“著魔”(Obsession)因而觉得受苦,只有接着指责被人的“阴谋理论”,始能让自己的情绪获得缓和的“精神混乱”。

……“阴谋理论”是一种政治性的精神错乱,是一种邪恶的狡猾。它借着猜测与罗织别人的动机,而制造出一种修辞与论述,然后政治最基本的分寸、责任、尊严等尽皆抛开。“阴谋论”是一种独特的语言修辞学,它让邪恶在语言所造成的简化和盲点中得以栖息。

——摘自(南方朔《语言是我们的希望》,台北:大田出版有限公司,2002,页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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