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PTPTN

[大风]

高教反思：
策略想象还是政策辩论？

作者／傅向红 2012年04月17日

【夜间飞行/傅向红专栏】废除高等教育基金（PTPTN）建议提出至今，倡议者仍然没有说清楚，“废除”是指免除过去已经借贷出去的高教贷款，还是未来全然废除高等教育基金机制，抑或两者皆是。

免除贷款和废除高教基金其实意义和影响层面大不同，诚如部分论者所言，当中牵涉的恐怕不仅仅是国家财政能否负担而已，还涉及制度公平性、教育资源再分配等问题，以及少有人谈及的教育品质和效率管理问题。

高教基金于1997年创立，一开始只贷款给国立大学学生，差不多在六年前逐步开放给私立高教的学生申请。过去二十年来私立高教产业发展除了跟九零年代中产阶级人口增加有关，亦跟高教基金开放私专学生申请关系密切，有些私立大学的生存甚至随著高教基金的膨缩而起落【注一】。

若进一步扣紧其他政经脉络来看，私立高教产业和高教基金可以说帮助国阵政府缓和了国立大学族际名额分配的争议以及高等教育大众化、需求提升的结构性压力。虽然国立大学入学资格不透明及名额分配不公的议题尚未解除，但至少私立大专提供了更多的升学管道。

鼓励和竞争：非单纯撒钱机制

经过近二十年的演变，现有的国家高教制度已经变成公、私混合制，虽不乏优点，但也存在几个问题深为人诟病。一者，贷款催收机制不足，该基金目前累计发出的贷款为马币436亿元（累积借款人为195万人），且最大的举债对象为公积金局【注二】，后者的经营攸关国家未来老年人口的福利。二者，私立高教收费比国立大学高出4到10倍不等，使得高教基金“受惠者”同时成了负债者。截至2011年12月共有越88万人欠贷款【注三】，造就了负债的年轻一代。三者，私立大专教育品质参差不齐，不论是图书馆藏书、硬体设备、师资或者是师生比例等，整体而言可以说相当不理想。

第三个问题牵涉到私立高教品质、效率管理问题，跟高等教育基金存废没有直接的关系，容后再论。

我们先来看看第一个问题。催收高教贷款其实是技术问题，只要有适当的行政安排，不是大问题。过去曾经有人提出让高教基金借款人户口跟公积金或社险（SOCSO）户口结合，每个月固定从薪水扣除，并由雇主定期转缴，其实都是很好的建议【注四】。

然而一旦催收机制失灵，则不仅仅是国家财政亏损的问题而已，其中衍生的还有高教基金永续经营、机会成本以及制度公平原则（比如现有公积金户口持有人的福利和权益）等问题。

现有的高教基金制度让有收入的人口，即有能力缴交公积金的人口，负担没有收入的人口的教育费用，其实某种程度上实践了“强者扶弱”的概念，是不错的制度设计。除此之外，目前亦有机制允许成绩优秀者豁免偿还贷款【注五】，当中不乏赏罚和鼓励竞争的作用，不至于让高教基金沦为撒钱的机器。

也许我们该提问的是，没有还钱的贷款人【注六】，是基于什么理由不还钱呢？这可能出于无数个理由，但这里只谈两类：一、可能基于前述所言第二个问题，即负债压力；二、自诩信奉“免费高等教育”信念，坚持“不还钱有理”。

普遍的经济压力而非个案

不管是出于实际的压力，还是出于“免费高等教育”的信念，背后牵涉的不外乎是大学乃是创造知识劳力的重要机制，为国家累计“人力资本”（human capital）。我们不难想象，整体国家的人力资本素质及个别大学毕业生阶级攀升（upward mobility）的能力不仅跟大学教育相关，同时也跟大学毕业后个人的就业、自我学习息息相关。

大学毕业生如果要自我提升，那么他的个人收入，就不仅仅是满足衣食住行这四个基本需要而已，购书、上网和维持社交生活都是自我提升的必备品或手段。偿还债务很明显的会排挤、压缩大学毕业生的个人资源分配，满足了衣食住行后，恐怕剩下的钱不够定期购书、付网路费、社交等等【注七】。个体的资源挤压，若人数庞大，不仅仅会影响一整个世代的文化、知识水平，甚至影响国家的劳力素质，而这似乎跟我们追求产业升级、迈向知识社会和先进国、促进人力资本素质是逆反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学毕业生负债的问题，不可谓不严重，免除高教欠款和免费高等教育的出场，看起来似乎可以缓解个体的资源压力。然而这是减除大学生压力的唯一可行政策吗？就马来西亚的现有条件而言，此举会不会排挤其他领域所需要的资源，比如同样极需要改善的公共交通系统、公立医疗体系、扩大国家托育服务、老年照护服务等等？细看所谓的负债压力，除了“高教贷款”这个项目以外，一般人不也是跟大学生一样得承担同样的经济压力吗？

所谓的债务、经济压力毋宁说是普遍的，而不是少数群体的特殊压力。它反映的是国家公共服务规划不当、普遍的市场经济发展限制、缺乏最低薪资保障等结构性问题。原本可由国家妥当规划、承担的成本，转嫁到了每一个马来西亚公民身上。因此，当整体经济优异、充分就业和最低薪资获得保障时，这些普遍的压力就会相应地解除。当经济低迷、失业率提升时，不管是大学生还是非大学生，即使没有高教贷款要还，也有其他生活费和其他贷款要缴付。

就此而言，妥善的市场经济发展、充分就业、最低薪金保障、开放国立大学图书馆或设立更多优质的社区图书馆（这可以让书本流通，让许多民众省下买书费）、提供低廉或免费的wifi服务（这可以省下上网费）、改善公共交通（这就不用背负车贷）等政策，难道不也可以跟废除高教基金欠款和提供免费高等教育一样有效缓和大学生的债务压力？而且，前者不仅仅让大学生受惠，就连没上大学或上不起大学的民众也同样可以受惠，人力资本提升的受惠范围因此更为全面和广泛。

制度改革环环相扣

行笔至此，我认为主张废除高教基金欠款和提供免费高等教育的人士必须回应，为什么免费高等教育比其他政策更具有优先性、或更可以解除结构性压力？

部分人士重复强调，免费高等教育不能仅仅从国家财政角度来看而已，然而吊诡的是，他们同时候偏爱围绕在国家财务问题打转，比如从A部门挪钱到B部门、从这里节省开销用在那里、严格把关国立大学善用资源云云。不同领域政策之间的优先顺序该有何拿捏原则，似乎不是他们的关注点。

再者，如果国家财政户口挪动、节源以及监督国立大学资源可以改善问题，那为什么不是从这些行政问题去着手改革，而是翻转原有的高教制度呢？

换句话说，该考虑的不仅是资源重新调配，而是任何政策改革均涉及国家能力与改革成本之问题（拙劣的改革会衍生另一种腐败与浪费！）。因此，实施免费高等教育会产生制度之间相互牵引的效应，环环相扣。免费高等教育不只是考虑某个年度的财政支出是否足够，同时也要思考制度如何永续的问题，不然纯粹是论者的主观策略想象。

大凡成功的制度改革都有妥善的规划，明定实施议程的优先顺序。最糟糕的改革就是说不出何者为要，优先顺序不明，而从政治者为了尽数讨好最多人，往往就开出最冗长的改革议程。

简言之，提倡废除高教基金欠款和免费高等教育者必须回答两个简单的问题：一、在众多政经文教议题中，何以其是眼下最优先的改革议程？二、在高等教育改革议题中，何以其是目前最优先的改革议程？（关于高教改革见下节分析）

回答这两个问题关键不在于说明其在价值上是可欲的（每个人都有不同价值排序，或者某些人念兹在兹的：不同的意识形态！），而是必须论证其在实际的政经结构之可行性、优先顺序之理由及实际所产生的效应（这才叫政策辩论！）。

凌驾高教改革议题？

现有的国立大学制度其实已经非常接近免费高教，若可以设立机制严格把关其获得庞大政府拨款之用途、使用效率，这些省下来的经费其实可以用来增加招生名额【注八】，这就是在扩大免费高等教育的机会。表现好的大学甚至可以考虑逐年增加预算（当然，这不免要跟其他领域的预算竞争），持续扩大收生。

免费高等教育或许是值得追求的理想，因为高教普及化不仅攸关个体的福祉，也涉及了整体国家人力素质和公民文化水平的提升。然而，如果没有正视现存国立大学入学制度的公平性、免费高教对国家财政资源排挤问题、现阶段国家税收条件、人口结构及其变动、以及对其他政策可能性有更充分的研讨前，就贸然主张废除高教贷款欠款者的债务，恐怕很难说服民众。再者，主张免费高等教育并没有明说实施范围（维持还是扩大入学率？）、入学门槛（维持、废除还是重设新机制？）等，难以评估政策之性质与影响。

高教基金制度并不完美，但尚算一套可行的教育资源分配制度，且不乏赏罚、竞争的机制。催收贷款机制为技术问题，不难解决。比较务实的做法，应该是在现有的制度基础上研讨可以改善、改革高教的具体策略，特别是教育品质的提升和改善、科系规划【注九】、私立大学学费价格的调控机制、开放民间自办非营利大学等，并拟定长期计划，跟国家经济发展、市场就业、税收制度密切配合，才有可能逐步改善高教、提升品质以及扩大普及率。

高教改革不仅仅是经费是否充足而已，还牵涉到教育资源分配的公平性、教育品质、管理效率等问题。经费投入固然重要，但若没有相应的效率、品管、公平机制，难有合理的产出。经费的分配，毋宁说是高教改革的其中一个议题而已。如果倒过来让免费高等教育成为高教改革的唯一议题，恐怕会模糊掉既存的国家公共服务规划不足、市场经济调控、充分就业、最低薪资等结构问题以及有关教育公平性、效率和品质等议题。

最后，高教品质的高低其实涉及高教资源的管理效率，值得更多关注、讨论，但却是经常被忽略的一环。

以下附录表一显示，马来西亚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 per capita）和政府教育支出的百分比都比中国高，但“每百万人口的研究人员比例”却比中国低。

有很多人喜欢将马来西亚高教制度跟新加坡做比较，其实两国的人口结构压力、国内生产总值（GDP）以及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 per capita）等条件相去甚远。跟马来西亚条件比较接近的其实是韩国，该国的政府教育支出百分比低于马来西亚，但其“每百万人口研究人员比例”远比马来西亚高【注十】。

就数个亚洲国家/地区的教育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百分比的数据来看，马来西亚的数据比中国、日本、韩国、香港、印度、斯里兰卡、新加坡、泰国、印尼都来得高，但是若按“每百万人口研究人员比例”来看，马来西亚比中国、日本、韩国、香港、新加坡来得低，当中缘由值得我们反思是否涉及教育机制的效率问题，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注释：

一．见李健聪文章《高教贷款沦财政无底洞，苦了学生也伤了教育》，该文谈及了Masterskill医学院“存亡”问题。

二．见注一李健聪文章的分析，也见陈慧思的报导“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高教贷款能拖则拖 ”。

三．见《南洋商报》 2012年4月11日报导“占考获一级学士学位者75％ 8818华裔生免还贷学金”。

四．笔者无法确定这项建议最后是否被采纳。

五．同注三。累积共有11764人豁免偿还贷款，其中华裔占8818人（即75%）、马来裔2347人、印裔456人、沙巴土著50人、砂拉越34人，其他种族59人。

六．同注三。截至去年12月，共有74万2924人或83%贷款人还钱，偿还数额近30亿元，较之前改善了许多。

七．一般来说，刚毕业的大学生收入大概是2000-2500元，每个月要偿还高教贷款从150到400元不等（视贷款额和偿还年限而定）、车资（或者车贷）大概150-400元、房租400-500元、用餐450-800元，高教贷款加上这三项基本需求加起来已经接近1250到2100元，若再加上社交、购书、上网费、电话费等，恐怕入不敷出。

八．Wilkinson, Roy, and Ishak Yussof. 2005 &Public and private higher education provision in Malaysia: A Comparative Analysis. Higher Education, vol. 50 : 361-386. 也做类似建议。

九．见Free Malaysia Today报导“Too many nurses chasing too few jobs”，社会主义党多次呼吁大家关注数千名护理系毕业生失业的问题，有可能是反映科系规划与就业市场脱节。不过，科系规划如何配合国家发展，不一定是限于狭义的“市场经济发展”，发展的目标也可以涵盖人文发展。

十．部分相关讨论见拙作《论大学学术评鉴商品化》 及《论大学全球排名的争议》。


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_v2.php?n=24060

[老黄]

http://www.malaysiakini.com/columns/195329

废学贷运动：高教是公共或私人财？
2012年4月18日
文：张牧

反对高学费的大学生运动其实并不只是在马来西亚发生，2011年的11月就有5万名英国大学生和教职员走上伦敦街头反对大学高学费政策，2012年3月的加拿大更为惊人，有多达22万名大学生发动大规模的游行抗议大学加收学费。

所以从4月14日开始，500名本地大专生游行至吉隆坡独立广场发动废除大学贷款（PTPTN）的诉求，其实与全球大学生反高学费运有著相同的脉络，它并不是大马大专院校独有的现象，我们甚至可以进一步思索，反学费高涨或要求废除就学贷款的运动诉求到底为何？这些大专生走上街头，难道就只是因为赖帐不想还钱？

自从诉求废除大学贷款运动展开以来，网路上出现了不少讨论，其中感同身受者纷纷给予独立广场静坐的大学生鼓励与支援，但也有为数不少网民对诉求嗤之以鼻，而其中主流的观点与前首相敦马一样——不喜欢就不要借，以及还不起也不要借！

然而，即使是社运圈内也有不少不认同的声音，有者人认为静坐的大学生将自己形塑成债奴还不起房贷与学贷等，仿彿让人觉得这些大学生根本就是社会的负资产，甚至否定其运动理念，认为只是一枝远处的标杆，以及认为有限的资源应该要先让予更基础的卫生和贫穷问题。

其实，站在使用者付费的角度，中学毕业后想继续升学深造，自付学费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并且若透过贷款而完成学业，在毕业后要偿还贷款也是个基本的责任，借钱还钱是天公地义的事件。但是，如果就此将诉求废除大学贷款的学生运动标签为“还不起就不要借”，就像盲目去认同“女人就应该留在家里”、“穿著暴露引来强暴”这种不加思索就盖棺论定的刻板印象一样无知与可怕。

对于反高学费或废除大学贷款运动的诉求以及其引发的争议，其背后所涉及的是对高等教育的认定，到底大学教育该属于公共财，亦或是私人财？

这里并没有绝对的优劣或对错，主张高等教育为公共财，并且办出特色的代表是北欧四国（丹麦、挪威、瑞典、芬兰），其为国民提供了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全民免费教育；而允许将高等教育作为私人财的最佳例子则是美国常春藤盟校，全球最顶尖的哈佛大学与耶鲁大学的学费绝对惊人，但同时也裁培出不少杰出学术人才。

所以，废除大学贷款运动的争议，其实不能太粗略简化成只是“谁来为学费埋单”、“借钱不想还”，该探讨更核心的问题是——设立高等教育所为何事？

高等教育最基本的共识，就是为国家培养人才，这是国家与政府责无旁贷的任务，如果国家累积再多的财富但是缺乏人才也是妄然，因为财富（若不投资教育）没有办法产出人才，但是人才却能为国家与社会创造出财富，而人才理应是国家最重要的资产与人力资源，也是达到首相提倡2020年高收入先进国宏愿最关键的一环。

但是回到马来西亚如今现实的脉络来看，以私立大专生为例，一旦大学毕业就先负债4至6万令吉，由于我国公共交通设备不完善，在大城市工作没车就等于没有脚，许多工作也明确要求自备交通，买一台车又要再再借3万，加上政府放房地产炒作、公共医疗服务不足，7万令吉的负债加上房租、保险、汽油、医药卡等支出，这庞大的生活费用与负责让起薪只有1500至2000令吉的社会新鲜人情何以堪？

旨在裁培人材的高等教育，反而每月稳定并且大量地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新贫阶级，如今我国大学生一毕业就先当债奴，本身都自顾不暇，谈什么创造财富或2020年高收入先进国？

教育千古以来贫苦子弟作向上流动的最主要管道，教育资源是中下阶层学子翻身的机会，最典型的例子是出身三级贫户之子的陈水扁，因为得到高教机会而出人头地选上台湾总统，而纳吉到霹州最爱提的例子就是渔民之子赞比里，可凭努力完成博士学位及当上州务大臣。

因此，教育资源分配时，必须考虑到合理公平地发放给贫穷阶级的有能力念大学者，如果一味赞成将高等教育资源视作私人财与自给自付，那教育作为阶级流动的管道将被阻塞，教育资源也成为阶级再制的文化资本，高等教育成了有钱人才负担得起，贫富悬殊不但僵化，并且也将继续扩大，那政府在培养国家人才以及教育资源的提供难道毫无责任、袖手旁观？

而对于某些否定废除大学贷款运动诉求的人士，其实无可否认在独立广场静坐的大学生其运动诉求并不完整，它没有明确指出到底废除是指既往不咎或是未来废除，还是两者皆是？但是如果就此全盘否定该运动的正当性也太武断。

就像现今的华教运动组织彼此间存有许多分岐与争议，甚至往往在大选或集会等关键时刻选择沉默与缺席，众人皆知华教组织不等于华教运动，但是我们是否能就华教组织的无能，而去否定争取平等教育的华教/母语运动的正当性？

PTPTN在现实的操作面也存有许多问题，而现今的运动也能为未来的去向与改革提供讨论的契机，运动的一方应提供更完整的公平分配高教资源的论述去说服大众。

[杨遥遥]

安哥給大學生的信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23555
2012-04-17 09:02

親愛的大學生：

安哥我看到你們佔領獨立廣場，雄赳赳，氣昂昂，感受到你們的朝氣。

安哥不反對任何“佔領”行動，從華爾街到蘇丹街，年輕人應該走出課室，嚐一嚐日曬雨淋的滋味。

不，其實也沒那麼辛苦。現今人手一架iPhone或iPad，可以上推特，玩微博，在面子書寫今天在獨立廣場對面的拉惹路，找到好吃的扁擔飯，還可以和外國遊客合照，附圖為證。

所以，我不擔心你們在獨立廣場會悶了，或是累了。

但是，我很想請教，佔領獨立廣場的意義是甚麼？

我看不到反萊納斯，不是反貪腐，也不是反對瑪拉大學拒收非土著學生，更不是抗議大學水準低落……，噢，只是要政府提供免費大學教育，讓高等教育貸款一筆勾銷，無須繳還。

我還看到標語大大粒字寫著“PTPTN（高等教育貸款）是大耳窿”。

安哥笑了，一切那麼單純，你們的世界竟然如此可愛。

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切都免費，錢從哪裡來？如果借錢不用還，誰會借錢給你們？

既然是大學生，都唸過經濟學吧？記得嗎，經濟學入門有“成本”這一章，告訴大家說，所有東西都有成本，免費的背後，總要有人付費。

你們的講師可能有提過，經濟學大師弗利曼說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成本概念，當然也適合用在你們身上。

大馬國立大學的學費，已經獲得大幅度津貼，是全球最便宜之一（便宜有沒有好貨，另當別論）。

你們每年繳付7、8千令吉學費，大約是本地私立大學的三分之一，澳洲公立大學的五分之一，美國的六分之一，英國的八分之一。

你們的父母親應該暗地裡高興，因為有其他人幫他們付了學費，讓他們保住了退休金。我的意思是，低廉的學費不是從天而降，而是來自納稅人，如你的安哥我。

對於貧窮家庭的子弟，安哥我等當然願意協助分擔，但是，很多比安哥我更有錢的家庭，也享受低廉學費，安哥就有點意見了。

當然，還有高等教育貸款。

這方面，政府對國立大學的學生很大方，通常都是全額貸款，利息是1%。（1%，如果這是大耳窿，快借給安哥，多多都要）

而大馬的資金成本，如果以國家銀行的隔夜利率計算，成本是3%。

換句話說，你們只付1%的貸款利息，其餘的2%（加上實質通脹率更不止）是由……美其名是政府，實際上又是出自偉大無私的安哥和安娣身上。

2%轉嫁納稅人，安哥忍氣吞聲，就當作是盡了國民義務。但是，他日你們畢業，拒還貸款，或是一走了之，基金血本無歸，又不能破產，只好又向納稅人開刀。

你們其實知道，即使是富裕的歐美國家，大學不是免費，很多大學生都要打工，或是向銀行貸款，才能坐在課堂上。

今天，你們無須打工，無須向銀行貸款；無須進課堂，而是佔領獨立廣場，或許，應該換個位置，獨立廣場就由安哥和安娣們來佔領，我們更有佔領的理由啊！

一個很想住帳篷的安哥 上

（星洲日報／馬荷加尼‧作者：鄭丁賢‧《星洲日報》副總編輯）

[杨遥遥]

鄭丁賢‧回安哥的信

2012-04-19 09:31
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23579

〈安哥給大學生的信〉刊出後，收到許多回信。意見珍貴，不忍私藏，今天公開，以豐富言論廣場。

親愛的安哥：

我在大馬完成學位課程，如果沒有高等教育貸款，我不可能完成大學教育。之後，我去英國拿到碩士學位。

在英國求學，我才瞭解大馬學生是多麼幸福，因為大馬學費幾乎是免費的。沒有幾個先進國家可以貸款給學生讀大學，更不用說有類似JPA獎學金。

大馬只是發展中國家，我們距離先進國家水平還很遠。

謝謝你分享了你的看法，希望那些年輕人也會瞭解。

親愛的安哥：

我有一些同事，每個月賺幾千令吉，開著新車，經常在外逍遙。但是，面對高等教育貸款，他們會斷斷續續的還50令吉（避免政府將他們列入黑名單）；這樣拖下去，他們希望高等教育基金關門大吉，就不用再還了。

大馬的道德教育出了問題，為何他們連“有借有還”都不明白？

親愛的安哥：

我們對這些示威的大學生，能夠有甚麼期望？

我只希望他們只是一小撮，而不代表國內多數的大學生。希望星洲日報進行一項調查，訪問全國各大學的學生代表，這可以衡量國家未來棟樑的素質。

x x x

當然，作為一個對讚揚和批評同樣欣然接受的作者，安哥我不會偏心，所以，我也刊出批評和反對的意見，以示公平。

糊塗的安哥：

這些大學生沒有用到你的錢，高等教育貸款是來自公積金局。

（糊塗的安哥回應：如果是這樣，安哥作為公積金會員，要趕快提完公積金，免得自己的老本還沒動到，就被拿來倒貼了。）

可惡的安哥：

與其人民的錢被貪官吞掉，不如給大學生免費教育。

（可惡的安哥回應：如果這種邏輯可以成立，那麼，與其被吞掉，不如人民都不用納稅，把貪官們餓死掉；與其被吞掉，不如汽油免費，讓所有人民受惠；與其被吞掉，不如立法通過由政府提供大鍋飯，吃飯比大學教育更加重要吧；與其被吞掉，不如大家把錢都匯到外國，讓國家完蛋！一事歸一事，貪腐的問題，有對付的方法，不能和高等教育貸款混為一談。）

搞破壞的安哥：

大學生示威的理由，固然牽強；但是，這種做法是為了推翻國陣政府，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在古希臘，公民在廣場上辯論，比較意見，然後，在議會投票，一決高低，這是現代民主制度的起源。在古中國，沒有辯論，更沒有投票的概念，要推翻政權，必須無所不用其極，包括天上星變金龍投胎十年大旱突來甘霖。所以到現在，政權更迭，極權不變。你要的國家和制度，是哪一種？

p/s：你不覺得那些大學生反而幫了國陣嗎？）

（星洲日報／馬荷加尼‧作者：鄭丁賢‧《星洲日報》副總編輯）

[杨柳]

http://www.malaysiakini.com/letters/195494

你们要免费教育，还是免还PTPTN？
Ooi Tze Howe
2012年4月19日 晚上8点00分
如果我们要升入研究免费高等教育的落实制度和可行性，我们一开始根本就不可以把各个不同的高等教育领域合而为一然后一概而论。马来西亚的高等教育，可以略分为三个不同群组–国立大专、私立大专、和技职教育或者师范学院。让我们来看看这三个不同高等教育系统，落实免费教育的可能性。

国立大专的学期学费一般上都不会超过一千零吉。那是在政府大量津贴下学生所享有的优惠。学生只需要付五到十巴仙不等的学费，就可以完成整个学士学位。就以医学系来说，整个医学学士课程的真正费用，大约是十六万令吉，而学生只需要付大概九千令吉，或者相等于5.4%的学费。按照这个趋势看来，如果政府要全免学费，每一年增加的额外开销，大概是4亿 - 笔者是以2010年度大学学士课程录取人数，五万两千人作为一个平均值，再乘以四，代表大学里四个学年的总人数，再乘以平均每人一年两千元的学费，而所得到的数据。就账面上来看，四亿在马来西亚常年预算案里根本不算多，其只是2012年财政预算案总开销（2328亿）的0.2%，或者是46亿巴生港口自贸区丑闻的十分之一而已。就这点而言，政府绝对有能力给予人民免费的国立大专教育。

至于免费高等教育对私立大专而言，就完全不一样了。私立大专之成立原本就离不开商业利益。因此强制私立大专提供免费教育，那无疑天方夜谭。回顾私立大专的成立背景，它原本是作为无法进入国立大学深造的学生接受高等教育的第二管道，拉曼大学就是一个经典的例子。进入九十年代，马哈迪的小开放让私立院校如雨后春笋般林立，而国民的经济能力也比以前更好，再加上国立大专的素质跌滑惊人，形成私立大专除了是第二管道，也渐渐成为家境宽裕的学生追求更高素质教育的选项（例如多媒体大学、国油大学等）。如果说免费高等教育是为了帮助家境贫穷的学生，那么，我们必须通过增加国立大专学位，来吸纳更多的学生，让他们不必转投私立学院寻求出路，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很多人在探讨免费高等教育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遗忘了技职学院。其实，技职学院才是接触最多家境贫寒学生、最需要我们关注的平台。由于技职教育拥有低费用（相对而言）、低入学门栏、短期（一般上都不超过两年）、高运用性的特点，因此很多成绩逊色、家境贫寒的学生，都会选择技职学院深造，以便可以更快有一技之长，出来社会工作赚钱养家。不为人知的是，对真正来自赤贫家庭的孩子，免费教育都还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呢！对绝对贫穷家庭来说，孩子就是家庭的人力资源，这些人力资源都是收入的来源，这情形在农业、园丘业等都很普遍。送孩子去远离家庭的地方深造，家里少了一份收入，而且还要负担孩子的学费，那等于双重损失。而免费教育只能确保家庭负担不增加，却没有解决家庭收入减少的厄境。因此，对技职领域而言，免费教育还不够，我们必须推动更多的在职训练课程（internship）。在这种课程之下，孩子除了被授予一技之长，同时间他们也是在打工赚钱，这样才可以让家里在没有后顾之忧之下，让孩子深造。

免费教育的落实，应该循以上的脉络一一对症下药并落实，而不是没头没脑的乱下药。至于高教贷款（PTPTN），那除了用来缴交学费，也用来负担生活的开销。如果说落实免费教育制度过后，就废除高教贷款，那不是害惨了贫穷学生吗？至于谈到免还的PTPTN，我们必须考虑到一个因素，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给学生免费拨款（如果贷款是免还的，那已经不是贷款了，是免费拨款）。纳税人本身也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为什么必须无条件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送给你？笔者建议，唯有两种情况，学生才可以获得免还贷款。第一，学生来自贫穷家庭，那么这笔贷款有理由可以转换成免还的助学金，当然，这个条件需要一个完善的机制来确定颁发助学金的最低门栏和条件才可以真正落实。第二，学生的成绩极为优秀，因此贷款可以转换成奖学金。这所谓的优秀，那不是以积分作为一个标准的，而是以同系之间的相对成绩作为一个衡量尺度，不然，对某些先天性很难考取一等文凭的专业科系，如法律系、医学系的学生，是很不公平的。条件一可能不太适用于私立大专，私立大专的高教贷款申请额，应该被重新制定，确保学生可以负担学费至于，也不至于一毕业就负债累累。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不能寄望没有付出努力就可以获得优待。同学们，你们要免费教育之余，也必须考量到不同群体的需要；你们要免还贷款之余，问问自己，你是否是可以为这个社会增值的人才，值得纳税人投资在你身上，抑或你只是消磨社会资源的寄生虫，只懂得不劳而获。

注：作者部落格http://thooi.blogspot.com

[老黄]

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_v2.php?n=24241

官员否认高教金陷债务危机
论者斥未有全面政策是关键
作者／《独立新闻在线》刘伟鸿
2012年04月26日

高等教育基金局（PTPTN）承担大笔债务是否只是学生欠债不还的问题？高教基金代表坚称这是学生态度问题，但评论者认为高教基金没有一套全面性政策，才让高教基金陷入债务危机。

《当今大马》中文版主编杨凯斌认为，高教基金现在面对债务过高、没以经济情况调查（Means test）发放贷款和管理问题，因此不能只是完全怪责学生欠债不还的态度问题。

他指出，基金只依靠政府注入、公积金局和银行作为发放贷款资金来源，而每年需要缴还的“天文数字” 5到6%的复合利息（Compound Rate），可算是收入不均。

他引述《星洲日报》报道补充，如果再加上高达马币26亿元，即45%的未缴还率，和每年的马币1.2亿元的管理费，高教基金只是依靠收取1%行政费和没有可持续性的资金流动，实际上是无法维持下去，因为一直“淌血”（Bleeding）。

“现在利息高过（操作费用），讲难听点，技术上是破产的。”

他也指高教基金是滥发贷款，而没有依据情况来发放。他依据传言，指称一名航空业巨子的孩子都能获得贷款。

该讲座昨晚于隆雪华堂一楼讲堂举行，由隆雪华堂文教委员会、林连玉基金、《独立新闻在线》、《当今大马》、《东方日报》联办。其他主讲人有评论人傅向红、学运国际事务秘书王佳骏。主持人为林连玉基金执行秘书黄业华。原本出席者只有30人，但在过后就渐渐增至50人。

值得一提是，高教基金派出两位代表，即其首席执行员阿古斯朱兰（Agos Cholan）和分行运作主任端丁（Tuan Din）也有到场演讲。

根据《星洲日报》报道，国家高等教育基金局主席依斯迈说，国家高等教育基金自1997年设立至今，15年来获得教育贷款的学生共有196万人，可是，仅55%的学生在毕业后摊还贷款，而高教基金被拖欠的款项高达26亿元。

不过，根据《南洋商报》、报道，青年及体育部副部长拉沙里指出，截至去年12月，原应有88万7376名借贷者偿还超过50亿元，但有真正还钱的只74万2924人，占83%，偿还数额近30亿元。

拉沙里并点出，“其实只有17%的人偿还贷款时面对困难”。

拉沙里也指出，1万1764名在2011年12月前考获一级学士学位学生获得高等教育基金局批准豁免偿还贷款，这笔贷学金总数超过3亿3900万元。

根据《新海峡时报》报道，国家高等教育基金局主席依斯迈说，截至今年2月19日，高教基金的偿还率创新高，达83.72%。而累积贷款人总数达195万。

该报道引述高教基金局文告，只有16.28%或者14万4452人还未偿还贷款，其中5万8576宗已经带上法庭，而8万5876人还在就学。

高教基金首席执行员阿古斯朱兰却不认同杨凯斌的说法，指称虽然高教基金负债严重，但在商业模式上，欠高教基金的款项是多过高教基金欠机构的款项，因此还能维持下去。

阿古斯朱兰（左图）比喻，“我们负债250亿，但其他人（学生）欠我们300亿。我们还可以生存（viable）”。

他也提出，每年的借贷大专生的人数节节上升，因此欠款人的资金能确保高教基金有钱还债，持续运作。

他指出，到2014年为止，高教基金还有马币300亿元可以借款予学生。

但他没说明以现有的低效率催缴贷款制度，如何确保高教基金能够有资金流动。

而在场有位观众不表认同其看法，指称以商业角度来看，不可能只是到处供应货物予顾客，提高销售量，却没有收到款项。

杨凯斌就询问阿古斯朱兰的基金风险评估，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该问题，只是讲述高教基金的存在是帮助学生升学，而且协助国家18到23岁年轻人在2020年达到50%的受高等教育率。

杨凯斌认为，除了高教基金催收债务效率问题，我国实质薪金低落也导致学生没有多余金钱还高教贷款，因此不能归咎于学生不还钱的态度。

他不排除大专生有自我财务管理不当的行为如挥霍贷款，而这与个人态度有关。但如果有45%的人不还钱，那么他倾向认为是结构的问题，而这也与全球化的M型社会有关，即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维持社会稳定的中产阶级则大大缩水。

引述首相署部长依德里斯（Idris Jala）的说法，他表示我国过去十年的薪资上涨平均每年只是2%，但物价平均每年上升4%，造成收入不敷支出。

他举例，现有的雪隆房屋价格大大攀升，一栋较好的房子平均价格是马币45万元。而他有位朋友，每月需缴付马币1500元还房贷，而普通受薪人士根本无法承担该笔贷款。

从大环境来看，他指我国经济模式从制造业转移至服务业，使有弹性和兼职工作大大流行，而上述工作普遍上的薪水比制造业来的低。

另一名主讲人傅向红也提出同样的看法，指称大专生在城市的平均薪资是马币2000到2500元，房屋租金、车贷和教育贷款已经占了他们收入的一半，即马币1300元，而他们根本没有多余钱去买书、社交以提升自己。

此前，评论人李建聪在《公正报》发表过文章，指现有的年轻一辈是“追逐金钱，没有青春”，薪水无法赶上贷款，使到快速致富计划大大流行，“赚钱就能够买时间，赚钱就等于自由，而完全没有空间为自己的志趣寻找归宿，没有时间关心社区，更逞论国家课题”。

但端丁指出过往的国家奖学金条件比现有的高教贷款更加严苛，更以自己经验称国家当时给予他的奖学金是马币6000元，但若不与政府服务，就需要立即还马币7万元。

因此，端丁认为现有贷款制度比较灵活和有弹性，况且还只向学生收取1%利息。而学生毕业工作后，应该要秉持着欠债还钱原则缴还高教贷款。

他归咎于学生没有重视还高教基金贷款的态度（Sikap），而是等到被移民厅列入黑名单不能出国才向基金求救。

针对催收贷款效率低落，阿古斯朱兰称他们不是“阿窿”，是以柔软的态度来催收欠款，而如果学生面对生活上问题，可以协商欠款问题。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杨凯斌建议将我国现有的25%公司税里的2到3%，转移设立私立大专基金，以提供贷款或奖学金予高材生。

作为回酬，公司可以在大专生毕业后，依据需要来遴选人才进入公司就职，而就像美国篮球职业联赛（NBA）的种子选秀，素质最低公司可以优先录取最好的人才，以鼓励就业机会的市场。

由于国立大学的学费已经十分低廉，因此他倡议政府不要通过公共服务局保送学生出国外修读学士课程，应该集中资源在保送硕士或博士生出国，因为“硕士或博士生思想较成熟”，而将学士生留在本地就读。

至于还款方面，他提倡参照英国模式，以各地生活薪资水平和统一系统，让大专生就职后，以同一套制度实行，达到某程度收入才还款。

他认为高教基金论坛的实现，需要感谢在独立广场扎营的大专生，因为他们反对高教基金贷款的集会游行，才促成各界人士讨论高教基金问题。

4月14日，大约500名大专生今天从吉隆坡占美清真寺步行到国企十合购物中心再步行回独立广场静坐，要首相纳吉或内阁部长前往聆听大专生要求免费教育的诉求，否则他们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