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清词•顺康卷》
五 《全清词》的编纂
《全清词》的编纂是1982年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下达的重点古籍整理项目,从立项至今,其间经过了三代人。原来主其事的先师程千帆先生已经过世。先师生前,颇以未能很好地完成这一宏伟大业而遗憾,曾经郑重把此事托付给我,要我继承他未竟的事业。现在,南京大学校方也已经正式委托我继续担任《全清词》编纂的主持人。
《全清词》的编纂由来是这样的:1982年夏秋之际,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今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提出了编纂《全清词》的设想。次年,受古籍小组负责人李一氓先生的委托,南京大学中文系的程千帆教授出任《全清词》主编,并报请南京大学领导批准,在中文系成立了《全清词》编纂研究室。为了方便操作,《全清词》拟编为5卷,清代每两个皇帝在位时期为一卷,分别为“顺康卷”、“雍乾卷”、“嘉道卷”、“咸同卷”和“光宣卷”。
《全清词》编纂研究室成立以后,随即在采访、编目、标点等方面展开积极工作,并主要进行了“顺康卷”的编纂。1994年,中华书局曾出版了“顺康卷”的第1、2两册;2002年,在各方面的支持下,中华书局将已经编好的“顺康卷”全部出版。至此,距1982年接受编纂《全清词》的任务,整整过去了二十年。“顺康卷”凡20册,850万字,篇幅已经三倍于《全宋词》。如果按照这个规模,则全书编完以后,总字数或许将超过4000万字。
从已经出版的“顺康卷”看,《全清词》的重要价值,大致可以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展示了清词的整体风貌。清词的汇辑,自清朝初年起,直至清末民初,一直有人在做。聂先、曾王孙的《百名家词钞》,蒋景祁的《瑶华集》,蒋重光的《昭代词选》,王昶的《琴画楼词钞》,以及近人叶恭绰的《全清词钞》等,或卷帙繁富,或编录精审,都保存了许多十分珍贵的资料。这些总集虽然各有特色,但就其本身来说,仍只是一种选本,意在“以词存人”或“以人存词”,并没有想要汇辑所收作家的全部作品。近人陈乃乾辑录《清名家词》,计收有清一代著名词人百馀家,人各成集,可能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汇辑,但他所辑也只是初步工作,不仅漏掉了清代许多重要词家,而且所用底本多非足本,给使用者带来不便。《全清词》则搜罗完备,是对有清一代词全面、完整的汇辑,为研究者提供了可靠的基本文献。
丰富了词史的研究思路。清代词人之众,作品之多,远迈前代。“顺康卷”仅占清词的五分之一,数量就已经是《全宋词》的三倍多了。可是,当我们翻检各种文学史尤其是断代文学史时,发现真正出现在清代文坛上的词人很少,而且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位著名作家。这一现象即使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在叙述过程中也存在着不少问题。例如,这些词人为什么会出现?他们的词风和整体文学趋向之间有什么关系?类似这样的问题往往是模糊不清的。究其原因,主要是缺少对思潮起伏之间的交代,缺少对群体创作活动的论述。事实上,从清初的云间词派,经过浙西词派等,发展到后来的常州词派,不同思潮流派的发展起伏有非常具体的创作予以支撑,而无论是陈子龙、朱彝尊、陈维崧、厉鹗,还是张惠言、周济等,他们周围都有一批志同道合者,互相激发,推波助澜。如果说,这种种关系以前还并不十分清楚的话,那么,随着《全清词》的陆续出版,就可以提供文献上的说明,甚至给出文学史研究的新思路。
为作家研究提供完备的文献。清代词人的集子,存佚情况往往比较复杂,或由其本人编集时加以删削,或时加续刻造成前后不同,或社会动荡导致流失散佚等,以至于后人所见者往往并非足本,即使某些大作家也不例外。这些状况,在《全清词》里都得到了改观。如浙西词派领袖朱彝尊的词集,长期以来流传的只是《静志居琴趣》、《江湖载酒集》、《蕃锦集》和《茶烟阁体物集》,但《全清词》中收录了从台湾搜集到的其早年词集抄本《眉匠词》(或是其晚年编集时所删),如此,则一直模糊不清的朱彝尊早年的词风就清楚了(当然,这个词集是否真是朱彝尊的,也许还有争论)。和朱彝尊同时的阳羡宗主陈维崧,尽管一直为治清代文学者所重视,但通行本《湖海楼全集》所收的1629首词,却并非他创作的全貌。《全清词》辑录了他的集外词35首,其中见于《倚声初集》的就有31首,基本上是其少作。这样,就使得对陈维崧的研究也能够避免片面性。另外,被前人誉为“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的著名女词人顾春,其作品在国内长期流传者为四卷本《东海渔歌》,也是在编纂《全清词》的过程中在日本发现了六卷本,从此,这位“清朝第一女词人”的作品终于可以全貌与世人相见了。文献完整的另一层含义是为已佚词集尽量恢复辑本。清代词人众多,每个作家的情况各有不同,虽然不少人都有词的专集,可并不是每个专集都真正能够保存下来。其中原因,或因兵燹战乱或其他人为灾难而毁去,或虽已成集却因无力付梓而流散等,不一而足。在《全清词》中,往往根据选本、词话、笔记等的记载,尽可能地恢复了作家创作的原貌。当然,由于当时条件的限制,有的词人的集子一时找不到,只能通过辑佚的方式展示其面目,而实际上本集仍在,只是不知藏在哪个图书馆而已。现在条件越来越好,相信“顺康卷”中的某些辑本,也只能是一个过渡性的现象。
传记资料可补史传之阙。《全清词》充分利用了海内外的公私藏书,广泛涉及清代经史子集的有关著述,特别是深入考察笔记、地方志等,挖掘了许多以前不为人知的资料。除了汇辑作品,辑佚校勘之外,在人物小传的整理撰写上也有独特贡献。现在已知“顺康卷”共收录词人2105家,按这种状况加以估算,整个清代的词人应该超过10000人,其中不仅一般作家缺少生平记载,即使某些重要作家,也需要仔细考索,才能了解其生平。如体现浙西词派理论观念重要变化的词人沈皡日, 其生年就只能从金人望《瓜庐词》自序中考知。《全清词》汇集大量零碎的记载,经过多方排比考索,撰成词人小传,不仅本身即成为一部延续着的简明词史,而且对清代文化史的研究也有很大的贡献。
校勘工作可提供多方面参考。《全清词》沿《全宋词》之例,编纂中也进行了校勘。不过,由于清代多数词人的集子都没有副本,偶有异文,主要出现于选本所选诸作,或其本集因刊刻的先后和在传抄的过程中发生的歧异,其中文字,有的属于改动,有的则属误刻,因此,“顺康卷”中,所有衍倒讹脱者都慎加校订,而明显错讹者则径行改正。清代前期的词集由于种种原因,每多删改,为保存原貌,编纂者均用同时代的别集、总集、选集等细作校勘,并出校记。这样,可以帮助读者了解清词创作和流传过程中的特点,省却许多翻拣之劳,特别是其中不少材料既零碎又罕见,那就更有助于展开全面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