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严师出高徒。
程先生严格训练学生基本功,强调学生基础要宽厚,“要像金字塔,而不要像电线杆”。他要求学生“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任何一个阶段和领域,对于先秦、两汉的典籍都必须认真学习”,如要博士生巩本栋先生读《楚辞》《庄子》《文选》《文心雕龙》《后汉书》(或《南史》)以及从事古典文献整理与研究。门人吴志达先生研究宋元明清文学,但必须读《左传》《史记》《太平广记》等。程先生要学生不断提高中文和外文的语言的能力,古代汉语要“能读,能写”,要求博士生第一外语要“四会”,第二外语能借助工具书阅读。
学生写文章,要求“落尽皮毛,独存精神”,而且“字体工整,语法、修辞、用字要准确,引用资料要注明出处”,笔画不清、不规范和潦草的字,都算错别字。为此,他要学生练字,先练一家楷书,注意间架和点划。对学生的作业,他精心批改,包括每个字、每句话和每个引文的出处,甚至对学生的细节都不放过,如学生在自己的译著上题“程先生雅正”时,他说:“做老师便什么都要教,有关行款的方式也应该告诉你。像这样的方式,应该称‘千帆吾师’,
‘雅正’是同辈之间的客气说法,前后辈应用‘教正’或‘诲正’等。”
程先生对学生严格要求,其实就是一种大爱。他还有另一种大爱,就是“你们的思想、学习、生活我都管”。
他还送学生“敬业、乐群、勤奋、谦虚”八字箴言,并要学生“甘于寂寞”。为方便学生学习和研究,他专门同南大中文系资料室和学校图书馆管理员协商给他们借书之事。如给弟子徐有富先生在南大图书馆借了《旧唐书》十册,给他们代买《文选》《李太白全集》《唐宋诗举要》《新英汉词典》等不少书,还借钱给他们作买书周转金,甚至连包书皮的纸都给学生准备好。有学生论文中转引明末清初黄生《杜诗说》(南大无此书)中“读唐诗,一读了然,再过亦无异解。惟读杜诗,屡进屡得”之语,却未能注明其卷第及其文字讹夺情况,程先生便致函北大陈贻焮先生代为查明。学生毕业后,他的关怀一如既往。如他教导学生如何待人处事,
“要注意对人处事谦和忠恕(少年得志,每难戒躁),‘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乡行矣’”;要加强各方面的修养:“品德和学术、考据和辞章、文学和史学、中文和外文、理论和材料。这几个方面要一起抓,不可有所偏废”;要适应新的工作环境:“照目前来看,你的生活住宿存在着一定的困难,这要有一些书呆子气才能抗得住。孔夫子说,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除此之外,
只要处理好前辈和同辈的关系,便是海阔天空的学术世界了。”对弟子取得的成就,他为之高兴。如张宏生先生《元祐诗风的形成及其特色》一文获《文学遗产》首届古典优秀论文奖,他说:“弟此次《文遗》获奖,足张吾军。在昔季刚师于余杭之学,以光大师门,折冲御侮自顾,是所望于诸君矣。”对弟子们学问大成,他甚感欣慰:“所幸及门诸子,均无以变戏法走江湖手段做学问者,此可为老人大慰也。”

▲1980年4月,程千帆先生与研究生徐有富(左一)、张三夕(左二)、莫砺锋(右一)在南京栖霞山